蘇晚盯著傅景深,手指捏著那份檔案,捏得指節都發白了。
“這上麵寫的,投資方單方麵撤資,是真的嗎?”她又問了一遍。
傅景深看著她,沒說話。
“傅景深!”蘇晚聲音提高,“你回答我!”
“是真的。”傅景深終於開口。
蘇晚腦子嗡的一聲。
“所以傅氏當年真的跟我爸簽了協議,然後又反悔了?”她往前走了一步,“是不是?”
傅景深沉默了幾秒。
“我在查。”他說。
“查什麽?”蘇晚問,“查傅氏怎麽背信棄義,害得我家破人亡?”
“蘇晚。”傅景深聲音沉下來,“事情沒你想的那麽簡單。”
“那有多複雜?”蘇晚笑了,笑得眼睛發紅,“我爸跳樓了,我媽跑了,我弟弟差點病死,我為了錢把自己賣了。這不複雜,這很簡單,就是傅氏害的!”
傅景深眼神冷了下來。
“你冷靜點。”
“我怎麽冷靜?”蘇晚把檔案摔在桌上,“傅景深,你告訴我,你為什麽要查這個?你把我弄到傅家來,到底想幹什麽?”
傅景深走到她麵前。
兩人離得很近。
“我在查真相。”他說,“但你現在知道太多,沒好處。”
“又是這句!”蘇晚往後退了一步,“傅景深,你是不是在耍我?你把我當傻子?”
傅景深看著她:“我沒有。”
“那你告訴我,傅明遠在這件事裏扮演什麽角色?”蘇晚盯著他,“那份風險評估報告,是他簽的字。他是不是就是當年決定撤資的人?”
傅景深沒說話。
“你說啊!”蘇晚喊。
“蘇晚。”傅景深聲音很冷,“我警告你,不要擅自去查傅明遠。”
“為什麽?”蘇晚問,“你怕我查到你叔叔頭上,影響你們傅家的名聲?”
傅景深眼神一厲。
“我是怕你出事。”他說,“傅明遠不是你能對付的。”
“那你能對付?”蘇晚笑了,“傅總,你是傅氏總裁,他是你叔叔。你們是一家人,你會為了我一個外人,去對付你叔叔?”
傅景深盯著她,看了很久。
“會。”他說。
蘇晚愣住了。
“但你要聽我的。”傅景深說,“不要再私自查任何事,也不要接近傅明遠。等我查清楚,我會告訴你一切。”
“等多久?”蘇晚問,“三個月?等契約到期?”
傅景深沒回答。
蘇晚點點頭:“我懂了。”
她轉身往外走。
“蘇晚。”傅景深叫住她。
蘇晚停下,沒回頭。
“記住我的話。”傅景深說,“別亂來。”
蘇晚拉開門,走了。
書房門關上。
傅景深站在原地,看著桌上那份檔案。
他拿起手機,打給助理。
“加強蘇晚身邊的保護。”他說,“二十四小時,不能出任何差錯。”
“明白。”助理說,“傅總,傅明遠董事那邊……”
“繼續盯。”傅景深說,“他最近應該會有動作。”
掛了電話,傅景深走到窗邊。
蘇晚房間的燈亮著。
他想起剛才她紅著眼睛的樣子。
心裏堵得慌。
蘇晚回到房間,砰地關上門。
她背靠著門板,喘著氣。
眼淚差點掉下來,她硬是憋回去了。
不能哭。
哭有什麽用。
她走到床邊坐下,拿出手機。
通訊錄裏翻到陸澤,撥了過去。
電話響了幾聲,接了。
“蘇晚?”陸澤的聲音傳來。
“陸醫生。”蘇晚說,“小辰今天怎麽樣?”
“挺好的。”陸澤說,“剛給他量了體溫,一切正常。你怎麽了?聲音聽起來……”
“我沒事。”蘇晚打斷他,“就是問問。”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下。
“蘇晚,你是不是遇到什麽事了?”陸澤問,“你聲音不對。”
蘇晚鼻子一酸。
“沒有。”她說,“就是有點累。”
“在傅家……有人欺負你?”陸澤問。
蘇晚沒說話。
“蘇晚,如果你需要幫忙,一定要跟我說。”陸澤聲音很認真,“我可以幫你,真的。我可以帶你和蘇辰出國,那邊醫療條件也很好,我們可以……”
“陸醫生。”蘇晚打斷他,“謝謝,但我現在不能走。”
“為什麽?”
“我……”蘇晚頓了頓,“我還有點事要處理。”
“什麽事比你和蘇辰的安全重要?”陸澤問。
蘇晚不知道該怎麽回答。
“陸醫生,我先掛了。”她說,“週末我去看小辰。”
“好。”陸澤說,“你……照顧好自己。”
掛了電話,蘇晚把手機扔在床上。
她躺下來,看著天花板。
腦子裏亂糟糟的。
傅景深書房裏。
電腦螢幕上,顯示著一段通話記錄。
蘇晚和陸澤的。
剛才那通電話,每一個字,他都聽到了。
傅景深臉色陰沉。
帶她出國?
陸澤還真敢想。
他拿起手機,又打給助理。
“查一下陸澤。”他說,“所有資料,越詳細越好。”
“是。”
掛了電話,傅景深盯著電腦螢幕。
蘇晚房間的燈還亮著。
仁心醫院,病房裏。
陸澤放下手機,眉頭皺緊。
蘇晚肯定有事。
而且是很嚴重的事。
“陸醫生。”蘇辰靠在床頭,“是我姐的電話嗎?”
“嗯。”陸澤轉身,努力笑了笑,“她週末來看你。”
“太好了!”蘇辰眼睛亮了,“陸醫生,你看這個。”
他拿起床頭櫃上的畫本,翻開一頁。
上麵畫著三個人。
一個女孩,一個男孩,還有一個男人。
“這是我姐,這是我,這是姐夫。”蘇辰指著畫說,“我姐說姐夫幫了我們很多,我想謝謝他。”
陸澤看著那幅畫,心裏不是滋味。
“畫得很好。”他說。
“陸醫生。”蘇辰看著他,“你是不是不喜歡我姐夫?”
陸澤愣了一下。
“沒有。”他說。
“我覺得你有。”蘇辰說,“每次提到姐夫,你表情都不對。”
陸澤推了推眼鏡。
“你好好休息。”他說,“我晚點再來看你。”
走出病房,陸澤靠在牆上。
他不喜歡傅景深。
一點也不喜歡。
傅明遠辦公室裏。
他盯著電腦螢幕,臉色難看。
又一份關鍵檔案不見了。
傅景深到底拿走了多少東西?
他拿起手機,打給林薇薇。
電話響了很久才接。
“傅叔叔?”林薇薇那邊有點吵,好像在片場。
“薇薇,說話方便嗎?”傅明遠問。
“等一下。”林薇薇說。
過了幾秒,背景音小了。
“好了,傅叔叔,你說。”
“事情有變。”傅明遠說,“景深查得比我想象的快。我們得加快速度。”
“怎麽加快?”林薇薇問。
“你那邊不是有記者朋友嗎?”傅明遠說,“把蘇晚和那個陸醫生的照片散出去,就說他們關係不一般。”
林薇薇笑了:“這個簡單。我正好在攝影棚,等下就聯係。”
“要快。”傅明遠說,“最好明天就能見報。”
“明白。”
掛了電話,傅明遠靠在椅子上。
蘇晚。
蘇文山的女兒。
真是麻煩。
傅家老宅,周文慧房間裏。
管家站在她麵前。
“老夫人,剛才書房那邊……吵得挺厲害的。”管家說。
周文慧正在喝茶,手頓了一下。
“吵什麽?”
“蘇小姐好像質問傅總什麽事。”管家說,“具體沒聽清,但蘇小姐出來的時候,眼睛是紅的。”
周文慧放下茶杯。
“景深呢?”
“傅總還在書房。”管家說,“後來打了個電話,好像讓人加強保護什麽的。”
周文慧沒說話。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開口。
“這兩人,到底怎麽回事?”她說,“說是夫妻,看著不像。說不是夫妻,景深又護著她。”
管家沒接話。
“繼續看著。”周文慧說,“有什麽情況,隨時告訴我。”
“是。”
管家出去了。
周文慧走到窗邊,看著外麵的夜色。
蘇晚。
這姑娘,不簡單。
深夜。
蘇晚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腦子裏全是傅景深那句話。
“傅明遠不是你能對付的。”
所以真的是傅明遠。
那傅景深呢?他在裏麵扮演什麽角色?
正想著,敲門聲響起。
咚咚咚。
蘇晚坐起來:“誰?”
“我。”傅景深的聲音。
蘇晚愣了一下。
她下床,走過去開門。
傅景深站在門口,手裏端著一杯牛奶。
“喝了。”他把牛奶遞過來。
蘇晚沒接。
“不喝。”她說。
傅景深看著她:“喝了能睡得好點。”
“我睡得好不好,關你什麽事?”蘇晚說。
傅景深沒說話,直接把牛奶塞到她手裏。
“傅景深!”蘇晚想還給他。
“蘇晚。”傅景深看著她,“我們談談。”
“談什麽?”蘇晚問,“談你怎麽瞞著我?”
傅景深走進房間,關上門。
蘇晚往後退了一步。
“傅明遠和當年的事,有關係。”傅景深說,“但關係有多深,我還在查。”
“所以呢?”蘇晚問,“你查了多久了?三年?”
傅景深沒否認。
“你三年前就開始查了?”蘇晚聲音發抖,“那你為什麽現在才找我?為什麽等我爸死了,我家破了,我弟弟快死了,你纔出現?”
傅景深看著她,眼神複雜。
“有些事,我不能說。”他說。
“又是這句!”蘇晚把牛奶放在桌上,“傅景深,你走吧。我不想跟你談。”
傅景深站著沒動。
“蘇晚。”他說,“再給我一點時間。”
“給你時間幹什麽?”蘇晚問,“給你時間把一切都‘處理’好?傅景深,我不是你的棋子,我不想被你擺布。”
傅景深眼神一暗。
“我從來沒把你當棋子。”他說。
“那當什麽?”蘇晚笑了,“當契約妻子?當三個月的情人?還是當你查案的線索?”
傅景深往前走了一步。
蘇晚往後退,背抵在牆上。
“蘇晚。”傅景深聲音很低,“你隻需要知道,我不會害你。”
“那你告訴我真相。”蘇晚說。
傅景深看著她,看了很久。
“現在還不行。”他說。
蘇晚笑了,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
“你走吧。”她說,“我要睡了。”
傅景深沒動。
“牛奶記得喝。”他說完,轉身走了。
門關上。
蘇晚站在原地,看著那杯牛奶。
她走過去,拿起杯子,想摔了。
但最後還是放下了。
傅明遠家裏。
手機響了一聲。
他拿起來看。
是幾張截圖。
蘇晚和陸澤的通話記錄,時間,時長。
還有一條文字訊息:“林小姐說,照片明天就能發。”
傅明遠笑了。
回了個訊息:“很好。”
他放下手機,走到酒櫃前,倒了杯酒。
傅景深。
你想護著蘇晚?
我偏不讓你如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