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晚背靠著客房的門板,站了好一會兒。
心跳還是快得不行。
傅景深那句“蘇晚這邊我會處理”在她腦子裏轉來轉去。
處理什麽?怎麽處理?
她走到床邊坐下,看著窗外。天已經亮了,但她一點睡意都沒有。
得去試探一下。
蘇晚站起來,整理了一下衣服,深吸一口氣,開啟門。
書房在走廊盡頭。
她走過去,敲了敲門。
“進。”
傅景深坐在書桌後麵,正在看檔案。看到她進來,抬了下眼。
“有事?”他問。
蘇晚走過去:“專家會診的事,我想當麵謝謝你。”
“說過了。”傅景深頭也沒抬。
“我知道。”蘇晚站在書桌前,“但我還是想再說一次。謝謝你。”
傅景深放下檔案,看著她:“就為這個?”
“嗯。”
“那說完了?”
蘇晚沒動。她看了眼書房,那個黑色的檔案櫃還在靠窗的位置,櫃門關著。
“還有事?”傅景深問。
“我……”蘇晚頓了頓,“我想問問,我在傅家需要注意什麽?奶奶好像對我……有點看法。”
傅景深往後靠了靠:“做好你該做的就行。”
“什麽叫該做的?”
“契約裏寫的。”傅景深說,“扮演好傅太太的角色,別惹事。”
“我沒惹事。”蘇晚說。
傅景深看了她幾秒:“那就好。”
對話又卡住了。
蘇晚手心有點出汗。她得問點別的。
“傅總。”她說,“你叔叔……傅明遠董事,他好像不太喜歡我。”
傅景深眼神動了動:“為什麽這麽說?”
“家宴那天,我看他看我的眼神……”蘇晚說,“不太對。”
“你想多了。”傅景深說,“傅家的事,你少管。”
“我隻是問問。”蘇晚看著他,“傅總,你和你叔叔關係不好嗎?”
傅景深盯著她:“蘇晚,你問題太多了。”
“我隻是好奇。”
“好奇害死貓。”傅景深站起來,“沒事就出去。”
蘇晚站著沒動。
傅景深走到窗邊,背對著她:“還有事?”
“沒有了。”蘇晚說,“那我先出去了。”
她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傅景深突然說:“下午奶奶要見你。”
蘇晚轉身:“奶奶?”
“嗯。”傅景深說,“在茶室。我會陪你過去。”
“為什麽突然要見我?”
“不知道。”傅景深說,“去了就知道了。”
蘇晚點點頭,走出書房。
關上門,她靠在牆上,鬆了口氣。
剛才的對話,傅景深一句有用的都沒說。
全是敷衍。
仁心醫院,病房裏。
陸澤給蘇辰量完體溫,記在病曆上。
“陸醫生。”蘇辰靠在床頭,“我姐今天來嗎?”
“她沒說。”陸澤說,“不過專家會診定在下週三,她肯定會來。”
蘇辰笑了:“那就好。陸醫生,那些專家真的很厲害嗎?”
“國內頂尖的。”陸澤說,“你姐……你姐夫安排的。”
他說“姐夫”這兩個字的時候,有點別扭。
蘇辰沒注意,眼睛亮亮的:“那我姐夫人還挺好的。”
陸澤沒接話。
手機響了。
他拿出來一看,是蘇晚。
走到走廊接起來:“蘇晚?”
“陸醫生。”蘇晚的聲音傳來,聽起來有點累,“小辰今天怎麽樣?”
“挺好的。”陸澤說,“剛量了體溫,正常。你呢?聲音怎麽這麽疲憊?”
“沒事,就是沒睡好。”
“在傅家……是不是遇到什麽事了?”陸澤問。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沒有。”蘇晚說,“就是有點累。”
陸澤握緊手機:“蘇晚,如果有什麽困難,一定要跟我說。我可以幫你,真的。”
“謝謝。”蘇晚說,“但我真的沒事。週末我去看小辰。”
“好。”
掛了電話,陸澤站在走廊裏,眉頭皺緊。
蘇晚肯定有事。
私人會所包廂裏。
林薇薇坐在沙發上,翹著腿,手裏端著酒杯。
傅明遠坐在對麵,點了根煙。
“采訪我看了。”傅明遠說,“暗示得不錯。”
林薇薇笑了:“那當然。傅叔叔,接下來怎麽做?”
“加快速度。”傅明遠吐了口煙,“景深已經在查蘇家的事了,我們得趕在他前麵。”
“怎麽趕?”
“把蘇晚的負麵訊息散出去。”傅明遠說,“還有,媽要見蘇晚,這是個機會。”
林薇薇眼睛一亮:“在家宴上?”
“嗯。”傅明遠說,“你到時候‘無意’透露一下,蘇晚和那個陸醫生走得很近。”
“這有什麽用?”
“讓媽對蘇晚印象變差。”傅明遠笑了,“媽最討厭不檢點的女人。如果她覺得蘇晚和別的男人不清不楚,肯定會反對這樁婚事。”
林薇薇點頭:“我明白了。可是傅叔叔,景深要是護著蘇晚怎麽辦?”
“那就更好了。”傅明遠說,“景深越護著她,說明越在乎她。我們在乎的東西,就是弱點。”
林薇薇笑了:“傅叔叔,您真厲害。”
“去吧。”傅明遠說,“小心點,別讓景深發現。”
“好。”
林薇薇站起來,拿起包走了。
傅明遠坐在包廂裏,慢慢抽著煙。
蘇晚。
蘇文山的女兒。
真是有意思。
傅家老宅,茶室。
周文慧坐在茶桌前,慢慢泡著茶。
管家站在旁邊。
“老夫人,話已經傳到了。”管家說,“蘇小姐說下午會準時過來。”
“嗯。”周文慧倒了杯茶,“景深呢?”
“傅總說會陪蘇小姐一起來。”
周文慧笑了:“還挺護著。”
管家沒說話。
“那份報告我看了。”周文慧說,“蘇晚這姑娘,不容易。父親跳樓,弟弟重病,自己扛著。”
“是。”管家說,“但她沒抱怨過。”
“嗯。”周文慧喝了口茶,“下午我看看,她到底是個什麽樣的人。”
下午兩點,蘇晚跟著傅景深來到茶室。
她有點緊張。
傅景深走在前麵,推開門。
周文慧已經在裏麵了。
“奶奶。”傅景深說。
“奶奶。”蘇晚跟著叫了一聲。
周文慧指了指對麵的座位:“坐。”
蘇晚坐下,傅景深坐在她旁邊。
“喝茶。”周文慧推過來兩杯茶。
“謝謝奶奶。”蘇晚端起茶杯,小心地喝了一口。
“住得還習慣嗎?”周文慧問。
“習慣。”蘇晚說。
“景深對你怎麽樣?”
蘇晚看了眼傅景深:“挺好的。”
周文慧笑了:“你們倆,怎麽認識的?”
又來了。
蘇晚說:“他來公司找我,就認識了。”
“然後呢?”
“然後他說結婚,我就答應了。”
“為什麽答應?”周文慧問,“因為錢?”
蘇晚握緊茶杯:“因為我弟弟需要錢治病。”
周文慧點點頭:“倒是實在。那你喜歡景深嗎?”
蘇晚愣住了。
傅景深開口:“奶奶。”
“我沒問你。”周文慧看了他一眼,又看向蘇晚,“蘇晚,你說。”
蘇晚手心出汗。
“我……”她頓了頓,“我們才認識不久。”
“那就是不喜歡?”周文慧問。
蘇晚不知道該怎麽回答。
“奶奶。”傅景深又說,“您別為難她。”
“我怎麽為難她了?”周文慧說,“我就是問問。蘇晚,你實話實說就行。”
蘇晚深吸一口氣:“奶奶,我和傅總……我們……”
“我們感情很好。”傅景深突然握住蘇晚的手。
蘇晚嚇了一跳。
周文慧看著他們握在一起的手,笑了:“是嗎?”
“是。”傅景深說,“奶奶不用擔心。”
周文慧沒再問,換了個話題:“蘇晚,你大學學設計的?”
“嗯。”
“喜歡嗎?”
“喜歡。”蘇晚說。
“以後有什麽打算?”周文慧問,“就打算一直待在傅家?”
蘇晚說:“先治好我弟弟再說。”
周文慧看了她一會兒:“去吧,沒事了。”
蘇晚站起來:“謝謝奶奶。”
傅景深也站起來,拉著蘇晚往外走。
走到門口,周文慧又說了一句:“蘇晚,傅家不太平,你自己小心點。”
蘇晚轉身:“奶奶?”
“去吧。”周文慧擺擺手。
走出茶室,傅景深鬆開手。
蘇晚看著自己的手,剛才被他握過的地方還有點熱。
“剛才……”她開口。
“演戲而已。”傅景深說,“別多想。”
他說完就往書房走。
蘇晚站在走廊裏,看著他的背影。
演戲。
對,都是演戲。
傍晚,傅景深接了個電話,臨時要出去。
“晚飯不用等我。”他對傭人說。
蘇晚在樓梯上看著他出門。
等車開走了,她轉身往書房走。
書房門沒鎖。
她推門進去,反手關上門。
心跳得厲害。
她走到那個檔案櫃前,伸手拉了一下。
櫃門開了。
沒鎖。
蘇晚蹲下來,快速翻看裏麵的資料夾。
找到那個“蘇氏專案”的資料夾,開啟。
裏麵還是那份風險評估報告。
她翻到最後一頁。
“高風險,不建議投資。”
簽字:傅明遠。
日期是三年前。
蘇晚盯著那個簽名。
所以當年評估爸爸公司專案的人,是傅明遠。
那爸爸說的“傅氏背約”……
腳步聲。
從走廊傳來,越來越近。
蘇晚趕緊把檔案塞回去,關上櫃門,站起來。
書房門開了。
傅景深站在門口,看著她。
“你在這兒幹什麽?”他問。
“我……”蘇晚腦子飛快轉,“我來找本書看。”
傅景深走進來,看了眼檔案櫃。
櫃門關得好好的。
“找到想看的書了?”他問。
“沒有。”蘇晚說,“我先出去了。”
她快步走出書房。
傅景深走到檔案櫃前,開啟櫃門,看了眼那個資料夾。
位置又動了。
他拿出檔案,翻到最後一頁。
傅明遠的簽名還在那兒。
他合上檔案,放回原處,鎖上櫃門。
蘇晚回到房間,關上門,背靠著門板喘氣。
傅明遠。
所以是傅明遠評估了爸爸的專案,結論是不投資。
那爸爸為什麽說傅氏背約?
手機響了。
是陸澤。
她接起來:“陸醫生。”
“蘇晚,蘇辰今天情況很好。”陸澤說,“他讓我告訴你,別擔心。”
“謝謝。”蘇晚說。
“你聲音怎麽了?”陸澤問,“聽起來很累。”
“沒事。”
“在傅家……是不是遇到什麽事了?”陸澤又問。
蘇晚沉默了幾秒:“陸醫生,如果我爸當年和傅氏有過合作,但傅氏那邊評估說不投資,這正常嗎?”
陸澤愣了一下:“什麽意思?”
“就是……”蘇晚說,“如果有家公司評估了另一個公司的專案,結論是不投資,這算背約嗎?”
“不算吧。”陸澤說,“評估不投資很正常啊。除非……他們簽了投資協議又反悔。”
蘇晚握緊手機。
投資協議。
爸爸是不是和傅明遠簽了什麽協議?
“蘇晚?”陸澤問,“你怎麽突然問這個?”
“沒事。”蘇晚說,“就是突然想到。陸醫生,我先掛了。”
掛了電話,蘇晚坐在床邊。
腦子裏亂糟糟的。
傅景深書房裏。
助理站在辦公桌前匯報:“林薇薇下午去了私人會所,見了傅明遠董事。老夫人下午見了蘇小姐,問了感情問題。”
傅景深點了根煙:“繼續盯。”
“蘇小姐那邊……”
“加強保護。”傅景深說,“別讓她出事。”
“是。”
助理出去了。
傅景深走到窗邊,看著蘇晚房間的方向。
燈亮著。
他想起下午在茶室,握住蘇晚手的時候。
她的手很小,有點涼。
傅景深掐滅煙。
時間不多了。
他得在蘇晚查清真相之前,把一切都處理好。
即使她會恨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