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晚背靠著客房的門板,站了好一會兒。
心跳還是很快。
“蘇家案繼續查。”
“蘇晚這邊我會處理。”
傅景深的聲音還在她腦子裏轉。
她走到床邊坐下,看著窗外。天已經快亮了,灰濛濛的光透進來。
一夜沒睡。
早上七點,蘇晚洗漱完下樓。
傭人正在準備早餐。
“蘇小姐早。”傭人說,“傅總在書房,早餐要送過去嗎?”
蘇晚想了想:“我去送吧。”
她端著托盤走到書房門口,敲了敲門。
“進。”
傅景深坐在書桌後麵,正在看檔案。看到她進來,抬了下眼。
“奶奶讓送的早餐。”蘇晚把托盤放在茶幾上。
傅景深沒說話,繼續看檔案。
蘇晚站在那兒,沒走。
“還有事?”傅景深問。
“專家會診的事,謝謝。”蘇晚說,“我想當麵說聲謝謝。”
傅景深放下檔案:“不用,契約裏該做的。”
“我知道。”蘇晚看著他,“但我還是想謝謝。”
傅景深看了她幾秒:“適應得怎麽樣?”
“還行。”
“傅家規矩多,不習慣就說。”
“好。”
對話幹巴巴的。
蘇晚趁機打量書房。很大,一整麵牆都是書櫃。靠窗的位置有個檔案櫃,黑色的,上麵有鎖。
她的目光在那上麵停了一下。
傅景深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找什麽?”
“沒有。”蘇晚收回目光,“就是覺得書房挺大的。”
“嗯。”
又沒話了。
蘇晚說:“那我先出去了。”
“等等。”傅景深叫住她。
蘇晚轉身。
傅景深從抽屜裏拿出一個信封:“給你的。”
蘇晚接過來,開啟。裏麵是張卡。
“生活費。”傅景深說,“密碼你生日。”
蘇晚捏著卡:“契約裏沒寫這個。”
“現在寫了。”傅景深低頭繼續看檔案,“出去吧。”
蘇晚拿著卡走出書房。
關上門,她看了眼手裏的卡。
傅景深連她生日都知道。
仁心醫院,病房裏。
陸澤拿著聽診器,給蘇辰檢查。
“陸醫生,我姐今天來嗎?”蘇辰問。
“她沒說。”陸澤收起聽診器,“不過專家會診定在下週三,你姐肯定會來。”
蘇辰眼睛亮了:“那些專家,真的是姐夫安排的嗎?”
陸澤頓了一下:“你叫他姐夫?”
“不然叫什麽?”蘇辰笑了,“他娶了我姐,就是我姐夫啊。陸醫生,你見過我姐夫嗎?人怎麽樣?”
陸澤推了推眼鏡:“見過一次。”
“怎麽樣?”
“……還行。”
“什麽叫還行啊?”蘇辰坐直一點,“陸醫生,你是不是不喜歡他?”
陸澤沒接話。
蘇辰看著他:“陸醫生,你是不是喜歡我姐?”
陸澤手裏的病曆本差點掉地上。
“別瞎說。”他轉身去寫記錄。
“我沒瞎說。”蘇辰說,“你看我姐的眼神,跟看別人不一樣。”
陸澤筆停了一下。
“你姐現在結婚了。”他說。
“我知道。”蘇辰聲音低下去,“我就是覺得……我姐結婚太突然了。陸醫生,你說我姐是不是為了我的醫藥費,才嫁人的?”
陸澤轉身看著他:“別多想,好好養病。”
“我沒多想。”蘇辰說,“我姐那個人,為了我能做任何事。陸醫生,如果……我是說如果,我姐在傅家過得不好,你能不能幫幫她?”
陸澤看著蘇辰,心裏堵得慌。
“我會的。”他說。
傅明遠辦公室裏。
他盯著電腦螢幕,眉頭皺得很緊。
檔案調出來了,但缺了幾頁。
最關鍵的那幾頁。
他拿起電話打給檔案室:“蘇家破產案的檔案,誰調閱過?”
那邊說了個名字。
傅明遠臉色沉下來。
傅景深的助理。
他掛了電話,又打給林薇薇。
“薇薇,采訪怎麽樣了?”
“剛結束。”林薇薇的聲音傳來,“傅叔叔,我按你說的,暗示了一下。記者可感興趣了,追著問呢。”
“很好。”傅明遠說,“不過要加快速度。景深那邊已經在查蘇家的事了。”
“他查那個幹什麽?”
“不知道。”傅明遠說,“但肯定有原因。你這邊抓緊,盡快把蘇晚的負麵訊息散出去。還有,媽要見蘇晚,你準備一下,在家宴上再加把火。”
“明白。”
掛了電話,傅明遠看著電腦螢幕。
缺失的檔案。
傅景深到底查到了什麽?
傅家老宅,周文慧房間裏。
管家站在她麵前。
“老夫人,這是更詳細的報告。”
周文慧接過來翻開。
前麵幾頁和之前差不多,翻到後麵,她停住了。
“蘇晚大學學的是建築設計?”周文慧問。
“是的。”管家說,“成績很好,還得過獎。她父親蘇文山也是建築設計師,公司破產前接的最後一個專案,投資方是明遠實業。”
周文慧抬頭:“明遠的公司?”
“對。”
“專案失敗了?”
“嗯,資金鏈斷裂,蘇文山跳樓,公司破產。”
周文慧合上資料夾。
“明遠知道蘇晚是蘇文山的女兒嗎?”
“應該知道。”管家說,“但傅總知不知道,就不清楚了。”
周文慧站起來,走到窗邊。
“安排一下,我今天下午見見蘇晚。”
“是。”
下午三點,蘇晚被叫到客廳。
周文慧已經在等她了。
“奶奶。”蘇晚走過去。
“坐。”周文慧指了指對麵。
蘇晚坐下。
“住這兒還習慣嗎?”周文慧問。
“習慣。”
“景深對你怎麽樣?”
“挺好的。”
周文慧看著她:“蘇晚,你跟奶奶說實話,你和景深是怎麽認識的?”
又來了。
蘇晚說:“他來公司找我,就認識了。”
“然後呢?”
“然後他說結婚,我就答應了。”
“為什麽答應?”周文慧問,“因為錢?”
蘇晚握緊手:“因為我弟弟需要錢治病。”
周文慧點點頭:“倒是實在。那你喜歡景深嗎?”
蘇晚愣住了。
“我……”
“不用急著回答。”周文慧說,“我就是問問。蘇晚,你父親的事,我聽說了。不容易。”
蘇晚鼻子發酸:“謝謝奶奶。”
“你大學學設計的?”周文慧換了個話題。
“嗯。”
“喜歡嗎?”
“喜歡。”蘇晚說,“以前想當設計師。”
“現在呢?”
“現在……”蘇晚頓了頓,“先治好我弟弟再說。”
周文慧看了她一會兒:“去吧,沒事了。”
蘇晚站起來,往外走。
走到門口,周文慧又說了一句:“蘇晚,傅家不太平,你自己小心點。”
蘇晚轉身:“奶奶?”
“去吧。”周文慧擺擺手。
蘇晚走出客廳,心裏更亂了。
傍晚,傅景深接了個電話,臨時要出去。
“晚飯不用等我。”他對傭人說。
蘇晚在樓梯上看著他出門。
等車開走了,她轉身往書房走。
書房門沒鎖。
她推門進去,反手關上門。
心跳得厲害。
她走到那個檔案櫃前,伸手拉了一下。
櫃門開了。
沒鎖。
蘇晚愣了一下。
她蹲下來,快速翻看裏麵的資料夾。標簽都很清楚,按專案分類。
翻到中間,她看到一個資料夾,標簽上寫著“蘇氏專案”。
她的手有點抖。
開啟資料夾,裏麵隻有一份檔案。
《蘇氏專案風險評估報告》。
她快速翻看。
前麵都是常規的風險分析,翻到最後一頁,結論那裏寫著:“高風險,不建議投資。”
簽字欄:傅明遠。
日期是三年前。
正好是蘇家破產前。
蘇晚腦子裏嗡的一聲。
腳步聲。
從走廊傳來,越來越近。
蘇晚趕緊把檔案塞回去,關上櫃門,站起來。
書房門開了。
傅景深站在門口,看著她。
“你在這兒幹什麽?”他問。
“我……”蘇晚腦子飛快轉,“我來找本書看。”
傅景深走進來,看了眼檔案櫃。
櫃門關得好好的。
“找到想看的書了?”他問。
“沒有。”蘇晚說,“我先出去了。”
她快步走出書房。
傅景深走到檔案櫃前,開啟櫃門,看了眼那個資料夾。
位置動了。
他拿出檔案,翻到最後一頁。
傅明遠的簽名還在那兒。
他合上檔案,放回原處,鎖上櫃門。
蘇晚回到房間,關上門,背靠著門板喘氣。
高風險,不建議投資。
傅明遠簽的字。
所以傅氏當年評估過和爸爸公司的合作,結論是不投資。
那爸爸說的“傅氏背約”是什麽意思?
如果傅氏根本沒投資,哪來的背約?
還是說……傅明遠以個人名義投資了?
蘇晚腦子亂成一團。
手機響了。
是陸澤。
她接起來:“陸醫生。”
“蘇晚,蘇辰今天情況很好。”陸澤說,“他讓我告訴你,別擔心。”
“謝謝。”蘇晚說。
“你聲音怎麽了?”陸澤問,“聽起來很累。”
“沒事,就是沒睡好。”
“在傅家……遇到困難了?”陸澤問。
蘇晚沉默了幾秒:“沒有。”
“蘇晚,如果有什麽需要幫忙的,一定要跟我說。”陸澤說,“我可以幫你。”
“謝謝,真的不用。”
掛了電話,蘇晚坐在床邊。
她看著窗外,天已經黑了。
傅景深書房裏。
助理站在辦公桌前匯報:“林薇薇今天的采訪,暗示您婚姻有問題。傅明遠董事下午調閱了蘇家檔案,發現缺失部分後很生氣。”
傅景深點了根煙:“繼續盯。”
“蘇小姐那邊……”
“加強保護。”傅景深說,“別讓她出事。”
“是。”
助理出去了。
傅景深走到窗邊,看著蘇晚房間的方向。
燈亮著。
他想起下午回來時,蘇晚在書房裏的樣子。
緊張,慌亂。
她看到了。
傅景深吐了口煙。
看到了也好。
至少她知道,傅明遠不是好人。
至於他……
傅景深掐滅煙。
時間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