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外腳步聲遠了。
蘇晚還坐在地上,背靠著門,手按著胸口。
心跳快得像要蹦出來。
“不是偶然。”
傅景深剛才說的這四個字,在她腦子裏來回響。
她摸出口袋裏那個空信封,看了看。
門票被他拿走了。
蘇晚站起來,走到床邊坐下,拿起手機看了看時間。
淩晨一點二十。
她躺下去,盯著天花板。
七年前。
畫展。
傅景深。
“驚豔。”
蘇晚把臉埋進枕頭裏,悶聲說:“蘇晚你完了,你心跳這麽快幹嘛。”
但嘴角忍不住往上翹。
她翻了個身,拿起手機,開啟瀏覽器。
搜尋:市美術館,少年藝術展,七年前五月。
回車。
網頁載入出來。
第一條就是當年的新聞稿。
“市美術館‘少年藝術展’開幕,百名青少年作品展出……”
蘇晚點進去。
往下翻。
有一張現場照片。
她盯著照片看了幾秒,然後放大。
照片角落,一個穿著校服的女孩正在跟工作人員說話。
是她。
旁邊不遠處,有個少年側身站著,在看牆上的畫。
雖然畫素不高,但蘇晚認出來了。
是傅景深。
十七八歲的傅景深,穿著白襯衫,側臉線條還很青澀。
蘇晚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很久。
然後她截了圖。
關掉手機。
閉上眼睛。
腦子裏全是剛才傅景深在門外的聲音。
“你說呢?”
“那你自己想。”
“我送的。當時想給你,沒敢。”
蘇晚笑了。
笑著笑著,眼睛有點熱。
她拉過被子蓋住頭。
“睡覺。”
但根本睡不著。
傅景深回到書房。
他關上門,走到書桌前,開啟台燈。
從口袋裏拿出那個信封。
抽出那張門票。
市美術館,少年藝術展。
七年前五月。
背麵那行字,鋼筆寫的,有點褪色了。
“驚豔。”
“景深贈。”
傅景深盯著那兩個字看了很久。
然後他拉開抽屜,從裏麵拿出一個相框。
相框裏是空的。
他開啟相框背板,從裏麵抽出一張照片。
照片上,蘇晚穿著校服,紮著馬尾,在畫展門口比著剪刀手,笑得很甜。
照片背麵也有一行字。
“2016.5.21,市美術館。遇見。”
傅景深把門票和照片放在一起。
看了很久。
然後他拿起手機,打給助理。
“張律師睡了沒?”
“應該還沒,傅總,有事?”
“讓他明天上午來我辦公室。”傅景深說,“帶上契約終止協議。”
電話那頭愣了一下。
“傅總,您是說……提前終止?”
“對。”傅景深說,“按原條款,但終止日期改到明天。”
“好的,我馬上聯係。”
掛了電話。
傅景深把門票和照片放回抽屜,鎖上。
他走到窗邊,看著外麵。
蘇晚房間的燈還亮著。
傅景深看了一會兒,轉身回到書桌前,開啟電腦。
搜尋:法國高階麵料供應商。
公安局臨時羈押室。
林薇薇坐在硬板床上,抱著膝蓋。
眼睛腫得睜不開。
門開了。
一個女警走進來,遞給她一杯水。
“喝點水。”
林薇薇接過杯子,手還在抖。
“警察同誌……我什麽時候能出去?”
“等法院開庭。”女警說,“你配合調查,態度好,法官會考慮。”
林薇薇低下頭。
“傅景深……”她聲音很輕,“他是不是早就喜歡蘇晚了?”
女警沒回答。
林薇薇笑了,笑得很慘。
“我像個傻子……我爭了這麽多年,原來他早就心裏有人了。”
“七年前……”她喃喃道,“七年前他就見過她……還留了照片……”
女警站起來。
“早點休息。”
門關上。
林薇薇躺下去,看著天花板。
眼淚又流出來。
她想起第一次見傅景深的時候。
十五歲,傅家宴會上,他穿著西裝,站在人群裏,誰都不理。
她走過去跟他打招呼。
傅景深看了她一眼,點了下頭,就走了。
那時候她就喜歡他。
喜歡了十一年。
結果呢?
結果他早就心裏有人了。
還是個隻見過一麵的人。
林薇薇捂住臉,哭出聲。
“我到底在爭什麽……”
仁心醫院辦公室。
陸澤看著桌上的快遞信封。
地址寫好了。
傅家別墅。
他拿起筆,又抽了張便簽紙。
寫:蘇晚,你的設計稿,落在辦公室了。畫得很好,別放棄。
陸澤。
他寫完,把便簽紙摺好,塞進信封。
然後封口。
放在桌上顯眼的位置。
明天一早讓護士站幫忙寄。
陸澤站起來,走到窗邊。
外麵天很黑。
他想起蘇晚今天在病房裏,跟傅景深說話的樣子。
眼睛亮亮的。
跟以前不一樣。
陸澤笑了笑。
“挺好。”
他關掉燈,走出辦公室。
門鎖上。
走廊裏很安靜。
拘留所監室。
傅明遠還癱坐在地上。
起訴書掉在旁邊。
他盯著那份檔案,眼睛空洞。
完了。
全完了。
職務侵占,挪用資金,故意傷害未遂……
數罪並罰。
夠他在裏麵待一輩子了。
傅明遠突然笑起來。
笑得很瘋。
“傅景深……你夠狠……”
他想起七年前。
那時候傅景深才二十出頭,剛進公司。
他就沒把這侄子放在眼裏。
結果呢?
結果傅景深暗中查了四年。
查蘇家破產,查資金流向,查他所有的事。
然後一舉收網。
傅明遠笑著笑著,咳嗽起來。
咳得眼淚都出來了。
門上的小窗開啟。
“傅明遠,律師明天上午來見你。”
傅明遠沒反應。
小窗關上。
監室裏又安靜下來。
傅明遠躺到地上,看著天花板。
“輸了……”
他閉上眼睛。
傅家老宅書房。
周文慧還在看那本麵料樣本冊。
翻到一頁,她停住了。
指著一塊淡金色的絲綢。
“老陳,這個。”
管家湊過來看。
“老夫人,這是意大利的,不是法國的。”
“不管哪的。”周文慧說,“這個顏色,蘇晚那丫頭肯定喜歡。”
管家笑了。
“您對孫媳婦可真上心。”
“這孩子不容易。”周文慧合上冊子,“家裏出那麽大事,自己扛著,還想著弟弟。設計才華也沒丟。”
她站起來。
“明天讓廚房多做幾個菜。”
“好的。”
“還有。”周文慧說,“把我那個放了好幾年的珠寶設計圖冊也找出來。”
管家愣了一下。
“老夫人,那是您年輕時候的……”
“給她看看。”周文慧說,“這孩子有天賦,別浪費了。”
管家點頭。
“明白了。”
周文慧走出書房,回臥室。
走到門口,她回頭。
“對了,明天讓景深早點帶她過來。”
“好。”
門關上。
醫院病房。
蘇辰還沒睡。
他拿出枕頭底下那張照片。
又拿出手機,開啟相簿,翻到姐姐今天發來的畫展門票照片。
日期對上了。
七年前五月。
蘇辰盯著照片裏的傅景深。
那時候的傅景深,看起來好年輕。
但眼神……跟現在好像。
都是那種,很專注的樣子。
蘇辰把照片放回枕頭底下。
他拿起手機,給姐姐發訊息。
“姐,睡了嗎?”
等了幾分鍾,沒回。
蘇辰又發了一條。
“我今天發現一張照片,你以前畫展的,裏麵有姐夫。”
還是沒回。
蘇辰放下手機。
應該是睡了。
他躺下去,閉上眼睛。
腦子裏想著,明天姐姐來了,要好好問問她。
傅家別墅。
淩晨兩點。
蘇晚還是睡不著。
她爬起來,走到門口,耳朵貼在門上聽。
外麵沒聲音。
傅景深應該回房間了。
蘇晚開啟門,悄悄走出去。
走廊裏很暗。
她走到書房門口,停下。
門縫底下有光。
傅景深還沒睡。
蘇晚站在那兒,猶豫了一下。
然後她抬手,輕輕敲門。
“咚,咚。”
裏麵安靜了幾秒。
門開了。
傅景深站在門口,穿著睡衣,手裏拿著杯水。
“怎麽了?”
蘇晚看著他。
“我睡不著。”
傅景深讓開身。
“進來。”
蘇晚走進去。
書房裏隻開了一盞台燈。
傅景深關上門。
“坐。”
蘇晚在沙發上坐下。
傅景深坐在她對麵。
兩人都沒說話。
過了很久,蘇晚開口。
“那張門票……你還留著嗎?”
傅景深看著她。
“在抽屜裏。”
“能給我看看嗎?”
傅景深站起來,走到書桌前,開啟抽屜。
拿出那個信封。
走回來,遞給蘇晚。
蘇晚接過,抽出門票。
翻到背麵。
“驚豔。”
她手指在那兩個字上摸了摸。
“你當時……為什麽寫這個?”
傅景深喝了口水。
“字麵意思。”
“說我?”
“不然呢?”
蘇晚抬頭看他。
“傅景深,你那時候纔多大?”
“二十。”
“二十歲就隨便寫‘驚豔’?”
傅景深笑了。
“二十歲就不能覺得一個人驚豔?”
蘇晚沒說話。
她把門票放回信封。
“所以你這幾年……一直記得我?”
傅景深看著她。
“嗯。”
“為什麽?”
“不知道。”傅景深說,“就是記得。”
蘇晚心跳又快了。
她低下頭,玩著信封。
“那你選我簽契約……是因為這個?”
“一部分。”傅景深說,“另一部分,是因為要查蘇家的事。”
“那你為什麽不早說?”
“怎麽說?”傅景深看著她,“跟你說,我七年前見過你,覺得你驚豔,所以選你當契約妻子?”
蘇晚笑了。
“聽起來是有點怪。”
“不是有點。”傅景深說,“是很怪。”
兩人又安靜下來。
台燈的光很暖。
照在兩人身上。
蘇晚突然問。
“傅景深。”
“嗯?”
“契約……還有三十七天。”
“嗯。”
“你剛纔在門外說,不想讓它到期。”
“對。”
“那到期之後呢?”
傅景深看著她。
“你想讓它到期嗎?”
蘇晚搖頭。
“不想。”
傅景深嘴角揚了起來。
“那就不到期。”
“什麽意思?”
“意思就是,”傅景深說,“契約終止,但關係繼續。”
蘇晚看著他。
“什麽關係?”
“你說呢?”
蘇晚臉有點熱。
“我不知道。”
“裝傻。”
“我沒裝。”
傅景深站起來,走到她麵前。
蹲下。
看著她。
“蘇晚。”
“嗯?”
“我們重新開始吧。”傅景深說,“從認識開始。”
蘇晚心跳快得不行。
“怎麽重新開始?”
“明天告訴你。”傅景深說,“現在,去睡覺。”
蘇晚看著他。
“你明天要幹嘛?”
“秘密。”傅景深站起來,拉她起來,“走,送你回房間。”
兩人走出書房。
走到蘇晚房門口。
傅景深停下。
“晚安。”
蘇晚看著他。
“晚安。”
她推開門,走進去。
關上門。
背靠在門上。
聽見傅景深的腳步聲走遠。
蘇晚滑坐到地上。
手按著胸口。
笑了。
“重新開始……”
她站起來,撲到床上,把臉埋進枕頭裏。
“蘇晚你完了,你徹底完了。”
但笑得停不下來。
窗外,天還是黑的。
但好像,快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