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晚坐在地上,背靠著門,聽著傅景深的腳步聲越來越遠。
走廊裏徹底安靜了。
她等了一會兒,才慢慢站起來,手放在門把手上。
剛才傅景深說“明天九點書房,談契約與真相”。
她深吸一口氣,拉開了門。
門外空蕩蕩的,一個人都沒有。
她低頭,看見地上放著一個白色的信封。
蘇晚彎腰撿起來。
信封很薄,摸起來裏麵好像隻有一張紙。
她關上門,走回房間,坐在床邊,拆開信封。
裏麵掉出來一張票。
是畫展的門票。
市美術館,少年藝術展,七年前五月。
就是她剛纔在父親遺物箱裏找到的那張。
門票背麵,還是那行字:“驚豔。景深贈。”
但不一樣的是,門票下麵還壓著一張便簽紙。
便簽紙上隻有一行字,是傅景深寫的:
“明日九點書房,談契約與真相。”
字寫得很用力,筆尖幾乎要劃破紙。
蘇晚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
心跳又開始快了。
她拿起手機看了看時間。
晚上十一點半。
距離明天九點,還有九個半小時。
她躺到床上,把門票和便簽紙放在枕頭旁邊。
閉上眼睛。
睡不著。
腦子裏全是傅景深剛纔在門外說的那句話。
“明天九點書房,談契約與真相。”
真相。
什麽真相?
契約的真相?
還是……別的什麽?
蘇晚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裏。
“別想了,明天就知道了。”
但她就是忍不住想。
想傅景深七年前在畫展上看她的樣子。
想他寫“驚豔”兩個字的時候,心裏在想什麽。
想他選她簽契約,到底是因為要查蘇家的事,還是因為……別的。
蘇晚又翻了個身。
拿起手機,開啟微信。
想給傅景深發訊息。
打了幾個字:“你睡了嗎?”
又刪了。
太晚了。
而且……明天就要談了,現在問這些,好像有點慫。
她把手機扔到一邊,盯著天花板。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
書房裏。
傅景深坐在書桌前,麵前攤開兩份檔案。
一份是婚姻契約。
三個月,白紙黑字,簽著他和蘇晚的名字。
另一份是契約終止協議。
張律師剛發過來的電子版,他列印出來了。
終止日期:明天。
傅景深拿起筆,在終止協議上簽了自己的名字。
然後他放下筆,看著那份婚姻契約。
三個月。
其實還剩三十七天。
但他不想等了。
他拿起手機,打給張律師。
電話響了兩聲就接了。
“傅總。”
“終止協議我簽了。”傅景深說,“明天上午九點,送到我書房來。”
“好的傅總。”張律師頓了頓,“那個……蘇小姐那邊,需要提前通知嗎?”
“不用。”傅景深說,“我明天自己跟她說。”
“明白了。”
掛了電話。
傅景深把契約終止協議摺好,放進抽屜裏。
然後他拿起那份婚姻契約,翻到最後一頁。
蘇晚的簽名。
字跡有點抖,但寫得很認真。
他手指在那個簽名上停了一會兒。
然後合上資料夾,鎖進保險櫃。
“哢噠”一聲。
鎖上了。
傅景深站起來,走到窗邊。
外麵很黑。
蘇晚房間的燈還亮著。
他看了一會兒,轉身回到書桌前,開啟電腦。
搜尋:法國高階麵料供應商,頂級。
回車。
網頁載入出來。
傅景深一張一張地看。
看了大概半個小時,他選了幾家,把連結發給了助理。
“明天上午十點前,把這些供應商的資料整理好,送到我辦公室。”
助理很快回複:“好的傅總。”
傅景深關掉電腦。
站起來,走出書房。
走到蘇晚房門口。
他停下,抬手想敲門。
手舉到一半,又放下了。
明天再說吧。
他轉身,回了自己房間。
蘇晚還是睡不著。
她爬起來,走到衣櫃前,開啟最下麵的抽屜。
把父親那個遺物箱又抱了出來。
這次她翻得更仔細。
想看看還有沒有別的線索。
翻到底,除了那張門票,什麽都沒有。
蘇晚有點失望。
她把箱子放回去,關好抽屜。
走回床邊,拿起那張門票。
翻來覆去地看。
“驚豔。”
她小聲念著這兩個字。
念著念著,臉有點熱。
她把門票放回枕頭旁邊,躺下去。
閉上眼睛。
數羊。
一隻羊,兩隻羊,三隻羊……
數到一百隻,還是睡不著。
她拿起手機,開啟瀏覽器。
搜尋:市美術館,少年藝術展,七年前五月,參展作品。
回車。
網頁載入出來。
第一條就是當年的作品名單。
蘇晚往下翻。
找到了自己的名字。
“蘇晚,作品《晨曦》,服裝設計類,金獎。”
下麵還有一張作品照片。
是一件淡金色的禮服,裙擺像晨曦的光。
蘇晚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很久。
那是她高中時候設計的。
得了獎,在市美術館展出了一個月。
她記得開展那天,她穿著校服去了,在門口拍了張照片。
就是蘇辰發現的那張。
照片角落裏,有傅景深。
所以……傅景深那天也去了?
還看了她的作品?
還買了門票,在背麵寫了“驚豔”?
蘇晚放下手機。
心裏那點亂,好像慢慢理清楚了。
但又好像更亂了。
她躺回去,盯著天花板。
時間過得好慢。
天快亮的時候,蘇晚才迷迷糊糊睡著。
睡了大概兩個小時,又醒了。
拿起手機一看。
早上七點。
距離九點還有兩個小時。
她爬起來,去浴室洗了個澡。
洗完澡,站在衣櫃前挑衣服。
挑來挑去,最後選了一條簡單的白色連衣裙。
換好衣服,坐在梳妝台前化妝。
化到一半,手機響了。
是蘇辰打來的。
蘇晚接起來。
“姐!”蘇辰的聲音聽起來精神不錯,“你起床了嗎?”
“起了。”蘇晚說,“你怎麽這麽早?”
“我睡不著。”蘇辰說,“姐,我昨天發現一張照片,你以前畫展的,裏麵有姐夫。”
蘇晚手頓了一下。
“什麽照片?”
“就是你高中時候,在市美術館門口拍的那張。”蘇辰說,“角落裏有個少年,我認出來了,是姐夫。”
蘇晚沒說話。
“姐,你跟姐夫……那麽早就見過啊?”蘇辰問。
“嗯。”蘇晚說,“見過一麵。”
“就一麵?”蘇辰笑了,“一麵他就記住你了?還留了照片?”
蘇晚臉有點熱。
“小孩子別瞎問。”
“我都十八了,不是小孩子了。”蘇辰說,“姐,姐夫對你挺好的。”
蘇晚嗯了一聲。
“我知道。”
“那你對他呢?”蘇辰問,“你喜歡他嗎?”
蘇晚愣住了。
喜歡嗎?
她不知道。
或者說……不敢想。
“小辰。”蘇晚說,“這些事,等以後再說。”
“好吧。”蘇辰也沒追問,“姐,你今天來看我嗎?”
“看情況。”蘇晚說,“我上午有點事,忙完了就去。”
“好,我等你。”
掛了電話。
蘇晚看著鏡子裏的自己。
臉有點紅。
她拍了拍臉,繼續化妝。
化完妝,看了看時間。
八點半。
還有半個小時。
她站起來,在房間裏走了兩圈。
又坐下。
又站起來。
最後她走到窗邊,看著外麵。
花園裏很安靜。
傅景深應該已經起床了。
可能在書房。
可能在吃早飯。
也可能……在等她。
蘇晚深吸一口氣。
轉身,走出房間。
書房門關著。
蘇晚站在門口,抬手看了看錶。
八點五十五。
還有五分鍾。
她抬手,想敲門。
手舉到一半,門從裏麵開了。
傅景深站在門口,穿著白襯衫黑西褲,手裏拿著一個資料夾。
他看著蘇晚。
“來了。”
“嗯。”蘇晚說。
“進來吧。”
傅景深讓開身。
蘇晚走進去。
書房裏很幹淨,書桌上隻放著一台電腦,一個茶杯。
傅景深關上門,走到書桌前,拉開椅子。
“坐。”
蘇晚在椅子上坐下。
傅景深坐在她對麵。
兩人都沒說話。
過了幾秒,傅景深把手裏的資料夾推到蘇晚麵前。
“看看。”
蘇晚開啟資料夾。
第一頁,是婚姻契約。
第二頁,是契約終止協議。
終止日期:今天。
蘇晚抬起頭,看著傅景深。
“什麽意思?”
“契約提前終止。”傅景深說,“從今天開始,你不是我的契約妻子了。”
蘇晚心跳漏了一拍。
“為什麽?”
“因為我不想等了。”傅景深看著她,“三十七天,太長了。”
蘇晚沒說話。
她看著那份終止協議。
下麵已經簽了傅景深的名字。
龍飛鳳舞的,跟他的人一樣。
“你簽了字,契約就正式終止。”傅景深說,“你可以走,也可以留。”
蘇晚抬頭。
“走?去哪?”
“去哪都行。”傅景深說,“陸澤不是說要帶你出國嗎?你可以去。”
蘇晚盯著他。
“你希望我走?”
“不希望。”傅景深說,“但這是你的選擇。”
蘇晚笑了。
“傅景深,你把我當什麽了?”
傅景深沒說話。
蘇晚把資料夾合上,推回去。
“我不簽。”
傅景深看著她。
“為什麽?”
“因為我不想。”蘇晚說,“契約是你定的,終止也是你定的,憑什麽?”
傅景深嘴角揚了一下。
“那你想怎麽樣?”
“我想知道真相。”蘇晚說,“你昨天說的,契約與真相。”
傅景深站起來,走到窗邊。
背對著她。
“真相就是,我選你,不是偶然。”他說,“七年前畫展上見過你,記住了。蘇家出事,我查了四年,發現是傅明遠幹的。選你簽契約,一是為了查案,二是為了……把你留在身邊。”
蘇晚心跳得很快。
“留在身邊……幹什麽?”
傅景深轉過身,看著她。
“你說呢?”
蘇晚沒說話。
傅景深走回來,站在她麵前。
“蘇晚。”
“嗯?”
“契約終止了。”傅景深說,“但我們之間,還沒完。”
蘇晚抬頭看著他。
“什麽意思?”
“意思就是,”傅景深彎腰,雙手撐在椅子扶手上,看著她,“我想重新開始。”
“怎麽重新開始?”
“從認識開始。”傅景深說,“從我叫傅景深,你叫蘇晚開始。”
蘇晚看著他。
眼睛有點熱。
“傅景深。”
“嗯?”
“你這是在追我嗎?”
傅景深笑了。
“你覺得呢?”
“我覺得是。”
“那就是。”
蘇晚也笑了。
她拿起筆,在契約終止協議上,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字寫得很穩。
比三個月前穩多了。
簽完,她把筆放下。
“好了。”
傅景深拿起協議,看了看。
然後摺好,放迴資料夾裏。
“現在,你不是我的契約妻子了。”他說。
“那是什麽?”
傅景深看著她。
“你說呢?”
蘇晚站起來。
“我不知道。”
“裝傻。”
“我沒裝。”
傅景深伸手,拉住她的手腕。
“蘇晚。”
“嗯?”
“我們試試吧。”他說,“試試看,沒有契約,我們能走多遠。”
蘇晚看著他。
心跳快得像要蹦出來。
“好。”
傅景深笑了。
鬆開她的手。
“今天有什麽安排?”
“上午去看小辰。”蘇晚說,“下午……還沒想好。”
“下午陪我。”傅景深說,“奶奶想見你。”
蘇晚愣了一下。
“老夫人?”
“嗯。”傅景深說,“她看了你的設計圖,很喜歡。想跟你聊聊新品牌的事。”
蘇晚眼睛亮了。
“真的?”
“真的。”傅景深說,“她連麵料樣本冊都找出來了,珍藏了好幾年的那種。”
蘇晚笑了。
“好,我去。”
傅景深看了看錶。
“現在九點半,我送你去醫院。”
“不用,我自己去就行。”
“我送你。”傅景深說,“順路。”
蘇晚沒再推辭。
兩人走出書房。
走到門口,傅景深突然停下。
“蘇晚。”
“嗯?”
“門票我拿走了。”他說,“留個紀念。”
蘇晚笑了。
“好。”
傅景深看著她笑,嘴角也揚了起來。
“走吧。”
兩人一起下了樓。
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樓梯上。
很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