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景深站在書房裏,手裏拿著那份婚姻契約。
他翻開最後一頁,看著蘇晚的簽名。
字還是有點抖,但比三個月前好多了。
他手指在簽名上停了一會兒,然後合上資料夾,轉身開啟保險櫃,鎖了進去。
鎖扣“哢噠”一聲。
傅景深站在保險櫃前,沒動。
過了幾秒,他走到書桌前,開啟電腦。
搜尋欄裏輸入:市美術館,少年藝術展,七年前。
回車。
蘇晚坐在客房地上,手裏捏著那張門票。
市美術館,少年藝術展。
日期是七年前五月。
門票背麵,鋼筆字有點褪色了,但還能看清:
“驚豔。”
下麵還有一行小字:“景深贈。”
蘇晚盯著那兩個字。
驚豔。
說誰?
說她嗎?
七年前,她高二,作品在市美術館展出過。那個畫展,她記得人很多,她穿著校服,在門口拍了張照片。
所以傅景深去過?
還買了門票……送人?
送誰?
蘇晚把門票翻過來翻過去地看。
心跳得有點快。
她想起傅景深剛纔在走廊說“晚安”的樣子。
想起他記得契約還有三十七天。
想起小辰叫他“姐夫”時,他嘴角那點幾乎看不見的笑。
蘇晚把門票小心地放回信封,塞進睡衣口袋。
然後她站起來,走到門口。
手放在門把手上,又停住了。
現在去問?
太晚了。
她轉身回到床邊,躺下。
手一直按著口袋。
仁心醫院辦公室。
陸澤看著桌上那疊設計稿。
是蘇晚畫的。
他一張一張翻過去。
禮服,連衣裙,外套……線條很流暢,標注也很專業。
陸澤拿起手機,對著設計稿拍了幾張照片。
然後他站起來,走到檔案櫃前,拿出一個快遞信封。
把設計稿放進去。
封口。
他在快遞單上寫地址:傅家別墅。
筆停了一下。
最後還是寫了。
寫完,他把快遞信封放在桌上,明天讓護士站幫忙寄。
陸澤坐回椅子上,看著那個信封。
就這樣吧。
公安局審訊室。
警察把筆錄推到林薇薇麵前。
“簽字。”
林薇薇手抖著拿起筆。
“警察同誌……我這個,能減刑嗎?”
“看法院怎麽判。”警察說,“你交代的傅景深書房照片的事,我們會核實。”
林薇薇簽完字,放下筆。
“那張照片……我真的就看了一眼。”她說,“蘇晚穿著校服,在畫展門口……傅景深把它放在抽屜最裏麵。”
“照片背麵有字嗎?”
“我沒看清。”林薇薇搖頭,“但肯定有字,傅景深還用手指擋了一下。”
警察合上筆錄本。
“行了,帶她回去。”
林薇薇被帶出審訊室。
走廊裏,她突然問:“傅景深是不是……從那時候就喜歡蘇晚了?”
沒人理她。
拘留所。
鐵門開啟。
警察走進來,把一份檔案放在傅明遠麵前。
“起訴書。”
傅明遠抬起頭,眼睛渾濁。
他拿起起訴書,翻到最後一頁。
“經查,傅明遠涉嫌職務侵占、挪用資金、故意傷害未遂……數罪並罰。”
傅明遠的手開始抖。
起訴書掉在地上。
他癱坐在椅子上,麵如死灰。
“完了……”他喃喃道,“全完了……”
警察撿起起訴書,放在桌上。
“等著開庭吧。”
鐵門關上。
傅明遠坐在那兒,一動不動。
傅家老宅書房。
周文慧戴著老花鏡,看賠償方案草案。
翻到設計專利那頁,她停住了。
“蘇晚女士名下設計專利三項,大學期間獲獎作品版權歸屬……”
周文慧拿起手機,打給管家。
“老陳,麵料樣本冊找到了嗎?”
“找到了,老夫人。現在給您送過去?”
“送過來。”
幾分鍾後,管家抱著一本厚厚的冊子進來。
周文慧翻開。
裏麵是各種法國高階麵料的樣本。
她一邊翻,一邊看旁邊蘇晚的設計圖照片。
“這孩子……”周文慧笑了,“眼光不錯。”
管家站在旁邊:“老夫人,您這是……”
“給孫媳婦準備點禮物。”周文慧說,“明天讓景深帶她回來吃飯。”
“好的。”
周文慧又翻了一頁,指著一塊麵料。
“這個,還有這個,裁一點下來,明天一起拿過來。”
“這是收藏品……”
“收藏品不就是給人用的?”周文慧擺擺手,“快去。”
管家出去了。
周文慧繼續看設計圖。
越看越滿意。
醫院病房。
蘇辰睡不著。
他拿出枕頭底下那張照片。
姐姐在畫展門口,穿著校服,比著剪刀手。
角落裏,傅景深側身站著。
蘇辰盯著傅景深看。
那時候的傅景深,看起來也就十七八歲,比現在青澀很多。
但眼神……好像差不多。
都是那種,看著一個地方,就很專注的樣子。
蘇辰又把姐姐那張畫展門票拿出來。
日期對上了。
七年前五月。
所以姐姐和姐夫,七年前就見過?
蘇辰把照片和門票放在一起,看了很久。
然後他小心地收好,放回枕頭底下。
等姐姐明天來了,問問她。
傅家別墅。
深夜。
傅景深從書房出來,走到蘇晚房門口。
他站了一會兒,抬手敲門。
“咚,咚。”
房間裏,蘇晚立刻坐起來。
“誰?”
“我。”
蘇晚心跳又快起來。
她下床,走到門口,沒開門。
“有事嗎?”
門外安靜了幾秒。
“你還沒睡?”傅景深問。
“睡不著。”蘇晚說。
“我也睡不著。”
兩人隔著一道門。
蘇晚手放在門把手上,猶豫了一下,還是沒開。
“傅景深。”
“嗯?”
“你……”蘇晚深吸一口氣,“你七年前,去過市美術館的少年藝術展嗎?”
門外沒聲音。
過了很久,傅景深才開口。
“你怎麽知道?”
蘇晚從口袋裏拿出那個信封,從門縫底下塞出去。
“這個。”
傅景深彎腰撿起來。
開啟信封,拿出那張門票。
他盯著門票背麵的字,看了很久。
“你從哪兒找到的?”他問。
“我爸的遺物箱裏。”蘇晚說,“所以……真是你寫的?”
“嗯。”
“寫給誰的?”
傅景深沒說話。
蘇晚等了一會兒,又問:“‘驚豔’,說誰?”
門外,傅景深靠在牆上,看著手裏的門票。
七年前。
畫展門口。
那個穿著校服,紮著馬尾,眼睛亮亮的女孩。
他看了她很久。
然後買了張門票,在背麵寫了兩個字。
驚豔。
“說話啊。”蘇晚在門裏說。
傅景深笑了。
“你說呢?”
“我怎麽知道。”蘇晚聲音小了點。
“那你自己想。”
“傅景深!”
“在。”
蘇晚氣得想開門,手放在門把手上,又停住了。
“你那時候就認識我?”她問。
“不認識。”傅景深說,“就見過一麵。”
“然後你就寫‘驚豔’?”
“不行嗎?”
蘇晚沒說話。
心跳快得她有點慌。
“門票為什麽在我爸那兒?”她問。
“我送的。”傅景深說,“當時想給你,沒敢。”
“為什麽沒敢?”
“你爸在旁邊。”傅景深說,“他看著挺凶的。”
蘇晚笑了。
“我爸纔不凶。”
“那時候覺得凶。”傅景深說,“現在想想,是護著你。”
兩人又安靜下來。
過了很久,蘇晚輕聲問:“所以……你選我,不是偶然?”
門外,傅景深看著手裏的門票。
“不是。”他說。
蘇晚靠在門上。
手心裏全是汗。
“傅景深。”
“嗯?”
“我們……”蘇晚頓了頓,“我們明天再聊吧。”
“好。”
傅景深站直身子。
“晚安。”
“晚安。”
腳步聲遠去。
蘇晚慢慢滑坐到地上,手按著胸口。
心跳還是很快。
她拿出手機,看了看時間。
淩晨一點。
還有三十七天。
她突然覺得,三十七天,好像有點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