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景深站在走廊窗邊,看著蘇晚的房門關上。
他在那兒又站了一分鍾,才轉身往電梯走。
一邊走一邊拿出手機。
“張律師,傅明遠的認罪書細節確認完了嗎?”
電話那頭傳來聲音:“傅總,剛收到警方傳來的掃描件。所有罪行他都認了,包括蘇家破產案的資金轉移,還有醫院那件事。”
“簽字了?”
“簽了,手印也按了。鐵證如山,他翻不了。”
傅景深嗯了一聲:“賠償方案呢?”
“草案做好了,明天上午送到您辦公室。蘇家的資產追回進度比預期快,海外賬戶已經凍結了兩個。”
“行。”傅景深說,“明天見。”
他掛了電話,電梯正好到了。
走進去,按了一樓。
電梯往下走的時候,他腦子裏閃過剛才蘇晚說“晚安”的樣子。
眼睛亮亮的,跟四年前畫展上那個女孩重疊了。
蘇晚回到客房,關上門,背靠在門上。
心跳還有點快。
她走到床邊坐下,腦子裏全是剛纔在走廊的對話。
“契約還有一個月零七天。”
傅景深記得這麽清楚。
她拿起手機看了看日期。
確實,還有三十七天。
三個月,這麽快就要到了。
以前天天數著日子過,盼著趕緊結束。現在……好像沒那麽盼著了。
她躺到床上,看著天花板。
小辰今天叫“姐夫”的時候,傅景深那個表情,她看見了。
愣了一下,然後嘴角有點往上揚。
雖然很快就壓下去了,但她看見了。
蘇晚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裏。
“蘇晚你想什麽呢。”她小聲嘀咕,“契約就是契約。”
可是心裏那點不捨,騙不了人。
公安局審訊室。
林薇薇坐在椅子上,眼睛腫得睜不開。
對麵的警察把一份檔案推到她麵前。
“看看吧,傅明遠剛簽的認罪書。所有事,全認了。”
林薇薇盯著那份檔案,手開始抖。
“他……他都認了?”
“都認了。”警察說,“蘇家破產,醫院下藥,轉移資產,一條不落。”
林薇薇突然笑了,笑得很慘。
“那我算什麽?我幫他幹了那麽多事,現在他認罪了,我成從犯了?”
警察看著她:“林小姐,你現在交代,還能爭取寬大處理。”
“我還交代什麽?”林薇薇聲音尖起來,“該說的我都說了!海外賬戶,洗錢的人,我都說了!”
“還有一件事。”警察敲了敲桌子,“傅景深為什麽選蘇晚?”
林薇薇愣住。
“什麽為什麽?”
“傅明遠交代,傅景深四年前就開始調查蘇家破產案。”警察盯著她,“那時候蘇晚還在上大學,傅景深根本不認識她。他為什麽查?”
林薇薇腦子裏嗡的一聲。
四年前?
傅景深四年前就在查蘇家?
“我……我不知道。”她聲音弱下去。
“真不知道?”警察往前傾了傾身子,“林小姐,這是你最後的機會。傅明遠說,你曾經提過,傅景深書房裏有蘇晚的照片,還是很多年前的。”
林薇薇臉色白了。
她想起來了。
有一次她去傅景深書房,想找機會親近他,無意中看見抽屜裏有一張照片。
照片上是個女孩,穿著校服,站在畫展門口笑。
她當時沒在意,以為是什麽無關緊要的人。
現在想想……那個女孩,就是蘇晚。
“我……”林薇薇嘴唇發抖,“我好像……見過一張照片……”
“什麽照片?”
“在傅景深書房抽屜裏。”林薇薇說,“很多年前的照片,蘇晚穿著校服,在畫展門口……那時候她應該才十幾歲。”
警察快速記錄。
“畫展?什麽畫展?”
“我不知道。”林薇薇搖頭,“照片背麵好像有字,但我沒看清。”
警察合上本子。
“行了,今天就到這兒。”
林薇薇抓住桌子邊緣:“警察同誌,我這個……算立功嗎?”
“看情況。”警察站起來,“帶她回去。”
兩個女警走進來,把林薇薇帶出審訊室。
走廊裏,林薇薇突然問:“傅景深是不是……早就喜歡蘇晚?”
沒人回答她。
醫院辦公室。
陸澤把白大褂掛好,開始收拾桌上的東西。
明天就不用來這兒了。
蘇辰轉到普通病房,傅景深安排的專家團隊接手,他這個主治醫生的任務完成了。
他拉開抽屜,把裏麵的病曆本、簽字筆一樣一樣拿出來。
抽屜最底下,壓著一疊紙。
陸澤拿出來一看,愣住了。
是設計稿。
鉛筆畫的,線條很流暢,是一件禮服的設計圖。旁邊還有標注:肩部用薄紗,腰部收褶……
右下角簽著名字:蘇晚。
陸澤想起來了。
是上次蘇晚來辦公室找他問父親病曆的時候,隨手畫的。當時她一邊等影印病曆,一邊在紙上畫,畫完了就放在桌上。
後來她急著走,忘了拿。
陸澤拿著那疊設計稿,看了很久。
畫得真好。
他想起蘇晚在家宴上指出林薇薇禮服是仿品的樣子,眼睛亮亮的,說話條理清晰。
那時候他就知道,這姑娘不簡單。
現在看著這些設計稿,更確定了。
陸澤把設計稿整理好,猶豫了一下。
該還給蘇晚嗎?
還是……就當沒看見?
他站了一會兒,最後還是把設計稿放進了自己的公文包。
明天再說吧。
傅家老宅書房。
周文慧戴著老花鏡,看手裏的檔案。
是張律師剛發過來的賠償方案草案。
“蘇家資產追回清單……”她念著上麵的字,“房產兩處,存款八百三十萬,公司股權……嗯,還算齊全。”
翻到後麵,是附加條款。
“傅氏集團旗下所有商業專案,對蘇晚女士的設計作品永久開放合作通道……”
周文慧停住了。
她拿起手機,打給管家。
“老陳,上次讓你查蘇晚背景,是不是提過她學設計的?”
電話那頭說:“是的,老夫人。蘇小姐大學讀的是服裝設計,還得過獎。後來家裏出事,就輟學了。”
“她有沒有作品?”
“有的,我這兒有一些資料,是之前調查時收集的。要給您送過去嗎?”
“現在送過來。”
十分鍾後,管家拿著一疊資料進來。
周文慧接過來,一張一張看。
是蘇晚大學時的設計作品照片,還有獲獎證書的影印件。
“全國大學生設計大賽金獎……”周文慧念著證書上的字,“有點東西啊這姑娘。”
她放下資料,想了想。
“老陳,明天讓景深帶蘇晚回來吃飯。”
“好的,老夫人。”
“還有。”周文慧說,“把我那個放了好幾年的法國麵料樣本冊找出來,一起拿過來。”
管家愣了一下:“老夫人,您那是收藏品……”
“收藏品不就是給人用的?”周文慧擺擺手,“快去。”
管家出去了。
周文慧又拿起蘇晚的設計圖照片看了看。
“這孩子,藏得挺深。”
醫院病房。
蘇辰睡不著。
麻藥勁過了,傷口有點疼,但還能忍。
他看見床頭櫃上放著一本舊相簿,是姐姐今天帶來的。
他伸手拿過來,慢慢翻開。
第一頁是全家福,爸媽還活著的時候拍的。那時候姐姐還在上高中,紮著馬尾,笑得很甜。
蘇辰眼睛有點熱。
他往後翻。
都是姐姐以前的照片。學校運動會,班級合影,生日聚會……
翻到中間,他的手停住了。
這張照片……有點奇怪。
是姐姐在畫展門口拍的,穿著校服,比著剪刀手。
但照片裏不止姐姐一個人。
角落裏,有個少年側身站著,也在看畫展的海報。
雖然隻拍到側臉,但蘇辰認出來了。
是傅景深。
年輕很多,大概十七八歲的樣子,但確實是傅景深。
蘇辰盯著照片看了很久。
姐姐和姐夫……那麽早就見過?
他想了想,把這張照片抽出來,放在枕頭底下。
等姐姐來了,問問她。
傅家別墅書房。
傅景深開啟保險櫃,從裏麵拿出一個資料夾。
裏麵是那份婚姻契約。
三個月,從簽字那天算起。
他翻開契約,看著最後一頁蘇晚的簽名。
字跡有點抖,但寫得很認真。
旁邊是他自己的簽名,龍飛鳳舞。
傅景深盯著那兩個名字看了很久。
然後他拿起筆,在空白處算了算日期。
還有三十七天。
他第一次考慮,要不要提前終止。
如果現在終止,蘇晚會怎麽想?
會走嗎?
還是會……留下?
傅景深把契約放迴資料夾,但沒有放回保險櫃。
就放在書桌上。
他走到窗邊,看著外麵。
夜色很深,但別墅區的路燈亮著,能看到花園裏的樹影。
蘇晚的房間燈還亮著。
傅景深看了一會兒,轉身回到書桌前,開啟電腦。
搜尋框裏輸入:畫展,四年前,市美術館。
客房。
蘇晚還是睡不著。
她爬起來,走到衣櫃前,開啟最下麵的抽屜。
裏麵是父親留下的遺物箱。
她搬進來的時候帶的,一直沒開啟過。
今天不知怎麽了,就是想看看。
蘇晚把箱子抱出來,放在地上,開啟。
裏麵是一些舊物。父親的設計手稿,母親的首飾盒,還有幾本相簿。
她一件一件拿出來看。
翻到箱子最底下,有一個信封。
蘇晚開啟信封,從裏麵倒出幾張舊門票。
都是畫展的門票,有些已經泛黃了。
她一張一張看。
突然,她的手停住了。
這張門票……有點不一樣。
是市美術館的少年藝術展,日期是七年前。
門票背麵,用鋼筆寫著一行小字:景深贈。
字跡很青澀,但能看出來是傅景深的名字。
蘇晚盯著那張門票,腦子一片空白。
七年前?
傅景深?
贈?
給誰的?
她想起父親說過,她高二那年得了設計獎,作品在市美術館展出過。
那個畫展……好像就叫“少年藝術展”。
蘇晚拿起門票,翻來覆去地看。
所以傅景深去過那個畫展?
還買了門票……送人?
送給誰?
她坐在那兒,想了很久。
然後她拿起手機,想給傅景深發訊息。
打了幾個字,又刪了。
最後她把門票小心地放回信封,把信封放進睡衣口袋。
明天再問吧。
現在太晚了。
她關上台燈,躺回床上。
手放在口袋上,隔著布料能摸到那個信封。
心裏亂糟糟的。
但有一點很清楚——
有些事,好像從一開始,就不是巧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