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廳裏安靜了幾秒。
蘇晚手裏的勺子還掉在碗裏，她看著傅景深，腦子有點懵。
“專家會診？”她又問了一遍。
傅景深點頭：“下週三，仁心醫院，國內最好的幾個專家都會來。”
周文慧放下筷子，看著傅景深：“你安排的？”
“嗯。”傅景深語氣很淡，“既然簽了契約，該做的我都會做。”
林薇薇在旁邊笑了一聲，聲音有點尖：“景深，你對契約妻子可真上心啊。”
傅景深沒理她。
周文慧看向蘇晚：“蘇小姐，你弟弟的病很嚴重？”
蘇晚回過神：“是，白血病，需要骨髓移植。”
“那確實不容易。”周文慧點點頭，“景深能幫忙，也是好事。”
傅明遠這時候開口了：“媽，景深做事一向周到。不過蘇小姐，你和景深是怎麽認識的？我們都沒聽他說過。”
來了。
蘇晚握緊筷子，看了眼傅景深。
傅景深夾了塊魚肉，放進蘇晚碗裏：“吃飯。”
蘇晚愣了一下。
林薇薇臉色更難看了。
周文慧笑了：“景深，奶奶問你話呢。”
“偶然認識的。”傅景深說，“她來公司找我，我覺得合適，就結婚了。”
“這麽簡單？”傅明遠挑眉，“蘇小姐家裏剛破產，你就覺得合適？”
傅景深抬眼看他：“叔叔覺得哪裏不合適？”
傅明遠被噎了一下。
周文慧擺擺手：“行了，吃飯就吃飯，問那麽多幹什麽。蘇小姐，多吃點。”
蘇晚低頭吃飯，心裏亂糟糟的。
傅景深為什麽要突然安排專家會診？契約裏隻說了醫療費全包，沒說要請最好的專家。
她偷偷看了眼傅景深。
傅景深正在和周文慧說話，側臉線條很冷硬。
林薇薇突然站起來：“奶奶，我給您盛碗湯。”
她端著湯碗走過來，經過蘇晚身邊時，腳下一滑。
“哎呀！”
一整碗熱湯全潑在蘇晚身上。
蘇晚站起來，淺藍色的舊裙子胸口濕了一大片，還粘著菜葉。
“對不起對不起！”林薇薇趕緊拿紙巾，“我不是故意的，地太滑了……”
周文慧皺眉：“怎麽這麽不小心？”
傅明遠說：“薇薇也是好心，媽您別怪她。”
蘇晚看著裙子上的汙漬，沒說話。
林薇薇還在擦，越擦越髒：“蘇小姐，你這裙子料子不太好，沾了油就洗不掉了。要不你去換一件？我車裏有備用的禮服……”
“不用。”蘇晚推開她的手。
林薇薇眨眨眼：“可是你這樣怎麽繼續吃飯呀？景深，你說是不是？”
傅景深看著蘇晚。
蘇晚深吸一口氣，看向林薇薇：“林小姐，你的禮服是香奈兒今年春夏的高定吧？”
林薇薇愣了一下：“是啊，怎麽了？”
“真巧。”蘇晚說，“我爸爸以前做建築設計，也接觸過服裝設計。香奈兒那件高定，裙擺的刺繡應該是雙麵繡，正反兩麵圖案一樣。你這件隻有單麵。”
餐廳裏又安靜了。
林薇薇臉色變了：“你胡說什麽？”
“還有腰間的釦子。”蘇晚繼續說，“正品是珍珠母貝扣，在光下會有七彩光澤。你這顆就是普通塑料扣。”
傅明遠笑了：“蘇小姐懂得還挺多。”
“破產前見過些世麵。”蘇晚說，“林小姐這件應該是高仿，做工不錯，但細節不對。”
林薇薇臉都白了：“你……”
“夠了。”傅景深開口。
他看向旁邊的傭人：“去把我準備的那件禮服拿來。”
傭人很快拿來一個禮盒。
傅景深推給蘇晚：“去換上。”
蘇晚看著禮盒，又看看傅景深。
傅景深臉上沒什麽表情：“愣著幹什麽？”
蘇晚拿起禮盒，跟著傭人去了客房。
客房裏，蘇晚開啟禮盒。
裏麵是件淺藍色的裙子，和她今天穿的舊裙子顏色很像，但料子好太多，款式也簡單大方。
她換好衣服，站在鏡子前。
尺寸完全合適，就像量身定做的一樣。
傅景深怎麽會知道她的尺寸？
蘇晚看著鏡子裏的自己，心裏更亂了。
同一時間，仁心醫院。
陸澤推開病房門，蘇辰正靠在床頭看手機。
“陸醫生。”蘇辰放下手機，“我姐今天來嗎？”
陸澤走過去檢查監測儀：“她今天有事。”
“又是打工？”蘇辰皺眉，“陸醫生，你能不能告訴我，我姐到底在做什麽工作？她最近總說忙，打電話也說不了幾句。”
陸澤推了推眼鏡：“她在傅氏集團上班。”
“傅氏？”蘇辰眼睛亮了，“那個很大的公司？我姐真厲害！”
陸澤笑了笑：“嗯，她很厲害。你好好養病，別讓她擔心。”
“我知道。”蘇辰說，“陸醫生，我姐有沒有……談戀愛啊？”
陸澤手頓了一下：“怎麽這麽問？”
“就是感覺。”蘇辰撓撓頭，“她最近怪怪的，有時候打電話會突然壓低聲音，好像怕別人聽見。”
陸澤沒說話。
蘇辰看著他：“陸醫生，你是不是喜歡我姐？”
陸澤手裏的病曆本差點掉地上。
“別瞎說。”他轉身往外走，“好好休息，我晚點再來看你。”
從病房出來，陸澤站在走廊裏，拿出手機。
他想給蘇晚打電話，但最後還是沒打。
傅家老宅這邊，蘇晚換好衣服回到餐廳。
林薇薇看到她身上的裙子，眼睛都瞪圓了。
那件裙子一看就是高階定製，料子剪裁都沒得挑。
周文慧點點頭：“這件合適。”
傅景深看了蘇晚一眼：“坐下吃飯。”
蘇晚坐下，感覺林薇薇的眼神像刀子一樣紮在她身上。
一頓飯總算吃完了。
周文慧讓傅景深留下說話，蘇晚先出去等。
林薇薇跟了出來。
在走廊拐角，林薇薇攔住蘇晚。
“蘇晚，你故意的對不對？”林薇薇壓低聲音，“故意讓我出醜？”
蘇晚看著她：“是你先潑我湯的。”
“那又怎樣？”林薇薇冷笑，“你以為景深給你件衣服就是喜歡你？我告訴你，他就是在奶奶麵前演戲！三個月後，你什麽都不是！”
蘇晚沒說話。
林薇薇湊近一點：“你知道傅叔叔跟我說什麽嗎？他說，景深娶你肯定有原因。等我們查出來，你就完了。”
說完，她轉身走了。
蘇晚站在走廊裏，手指攥緊了裙子。
傅明遠從另一邊走過來，看到蘇晚，笑了笑：“蘇小姐，今天表現不錯。”
蘇晚看著他。
“別緊張。”傅明遠說，“我就是好奇，景深為什麽選你。不過沒關係，慢慢來，總會知道的。”
他拍了拍蘇晚的肩膀，走了。
蘇晚覺得肩膀那塊麵板發冷。
書房裏，傅景深站在窗前。
周文慧坐在沙發上：“景深，你跟奶奶說實話，為什麽娶蘇晚？”
傅景深轉身：“合適。”
“哪裏合適？”周文慧看著他，“蘇家破產了，她還有個重病的弟弟。你要找契約妻子，多的是人選。”
傅景深沒說話。
周文慧歎了口氣：“你是不是……喜歡她？”
傅景深眼神動了動：“奶奶想多了。”
“但願是我想多了。”周文慧站起來，“不過景深，你要記住，傅家現在不太平。你叔叔那邊一直盯著你，別讓人抓住把柄。”
“我知道。”
周文慧走了。
傅景深走到書桌前，開啟抽屜，裏麵放著那份契約。
他想起蘇晚剛纔在餐廳的樣子。
冷靜，聰明，一點不像跪在雨裏那個狼狽的女孩。
手機響了。
助理發來訊息：“傅總，專家會診的時間定好了，下週三上午十點。”
傅景深回了個“嗯”。
他走到窗邊，看到蘇晚站在花園裏，仰頭看著天。
月光照在她身上，那件淺藍色的裙子泛著淡淡的光。
傅景深看了很久。
同一時間，傅明遠在自己房間裏打電話。
“薇薇，今天試探得怎麽樣？”
林薇薇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來：“傅叔叔，那丫頭不簡單。她一眼就看出我禮服是假的，還知道細節。”
傅明遠笑了：“有意思。看來蘇家破產前，她確實見過世麵。”
“傅叔叔，我們現在怎麽辦？”
“別急。”傅明遠說，“景深越護著她，說明她越重要。我們慢慢來，總能找到破綻。”
“可是景深給她弟弟安排了專家會診……”
“那更好。”傅明遠說，“說明她在景深心裏有分量。有分量，纔有利用價值。”
掛了電話，傅明遠走到窗邊，看著傅景深書房亮著的燈。
“景深啊景深，你到底在打什麽算盤？”
花園裏，蘇晚還在看天。
她腦子裏全是今天的事。
傅景深的安排，林薇薇的針對，傅明遠的試探。
還有身上這件合身的禮服。
傅景深到底想幹什麽？
她拿出手機，想給陸澤打電話問問蘇辰的情況，但想了想又放下了。
現在打過去，陸澤肯定會問她今天怎麽樣。
她不知道該怎麽回答。
蘇晚轉身往回走，經過書房樓下時，抬頭看了一眼。
書房的燈還亮著。
傅景深站在窗前，正好往下看。
兩人的目光對上了。
蘇晚趕緊低下頭，快步走回客房。
傅景深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門口，點了根煙。
煙霧繚繞中，他想起很多年前那場畫展。
那時候的蘇晚，穿著白裙子，站在一幅畫前，眼睛亮得像星星。
和現在這個滿身戒備的蘇晚，完全不一樣。
傅景深掐滅煙。
三個月。
時間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