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景深送周文慧回房間。
走廊裏很安靜,隻有兩人的腳步聲。
“就送到這兒吧。”周文慧在房門口停下,轉身看著傅景深,“景深,你跟奶奶說實話。”
傅景深沒說話。
“那姑娘,蘇晚。”周文慧說,“你娶她,真的隻是因為契約?”
“奶奶覺得呢?”
“我覺得不像。”周文慧看著他,“你從小到大,做事都有目的。這次太突然了。”
傅景深表情沒什麽變化:“三個月而已,奶奶不用多想。”
“我是不想多想。”周文慧歎了口氣,“但你叔叔那邊,不會不多想。今天家宴你也看到了,明遠一直在試探。”
“我知道。”
“知道就好。”周文慧拍拍他的手,“進去吧,我去休息了。”
傅景深看著奶奶關上門,在門口站了幾秒,才轉身離開。
客房裏,蘇晚換下了那件淺藍色的禮服。
她小心地把裙子疊好,放在床上。料子確實很好,摸上去很舒服。
但她腦子裏全是傅景深在餐廳說的話。
“專家會診,我安排好了。”
為什麽?
契約裏隻說了醫療費全包,沒說要請最好的專家。傅景深這種商人,怎麽會做虧本買賣?
蘇晚坐在床邊,拿出手機。
她想給陸澤打電話問問蘇辰的情況,但又怕陸澤問她今天怎麽樣。
手機螢幕亮了又暗。
最後她還是撥通了陸澤的電話。
“陸醫生。”
“蘇晚?”陸澤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來,“你弟弟剛睡下。今天怎麽樣?”
蘇晚頓了頓:“還好。小辰他……”
“正要跟你說。”陸澤的聲音聽起來有點高興,“醫院通知了,下週三專家會診,國內最好的血液科專家都會來。傅總安排的?”
蘇晚握緊手機:“嗯。”
“那太好了。”陸澤說,“有這些專家在,蘇辰的治療方案會更完善。傅總這次……挺用心的。”
蘇晚沒接話。
陸澤沉默了幾秒:“蘇晚,你在傅家還好嗎?今天家宴……”
“我沒事。”蘇晚打斷他,“陸醫生,小辰就麻煩你了。”
“應該的。”陸澤說,“不過蘇晚,如果你需要幫忙……我是說,如果傅家那邊有什麽問題,你可以跟我說。”
“謝謝。”
掛了電話,蘇晚看著手機螢幕。
陸澤的擔憂她能聽出來。
但她現在沒心思去想這些。
花園裏,林薇薇踩著高跟鞋走到角落。
傅明遠已經等在那裏了。
“傅叔叔。”林薇薇臉色很難看,“您看到了嗎?景深給那丫頭準備的禮服,一看就是高定!他還安排專家會診!”
傅明遠笑了笑:“急什麽。”
“我能不急嗎?”林薇薇壓低聲音,“景深從來沒對我這麽上心過!他現在眼裏隻有那個蘇晚!”
“那正好。”傅明遠點了根煙,“景深越在乎她,說明她越有用。”
林薇薇皺眉:“什麽意思?”
“你想啊。”傅明遠吐了口煙,“景深突然娶個破產千金,還這麽護著她,肯定有原因。我們隻要找到這個原因,就能抓住景深的把柄。”
“那我們現在怎麽辦?”
傅明遠想了想:“那個陸醫生,你查過了嗎?”
“仁心醫院的,蘇辰的主治醫生。”林薇薇說,“好像對蘇晚有點意思。”
“有意思就好。”傅明遠笑了,“男人嘛,看到自己喜歡的女人跟別人結婚,心裏肯定不舒服。我們可以利用這一點。”
林薇薇眼睛亮了:“您是說……”
“製造點矛盾。”傅明遠說,“讓景深覺得蘇晚和陸澤有什麽。以景深的性格,肯定忍不了。”
“可是景深跟蘇晚隻是契約夫妻啊。”
“所以纔要試探。”傅明遠把煙掐滅,“看看景深到底在不在乎蘇晚。如果在乎,那我們的機會就來了。”
林薇薇點點頭:“我明白了。”
“去吧。”傅明遠說,“小心點,別讓景深發現。”
林薇薇轉身走了。
傅明遠站在花園裏,看著別墅亮著的窗戶,臉上露出意味深長的笑。
蘇晚下樓倒水。
她心裏亂,想喝點水冷靜一下。
走到樓梯拐角,聽到花園方向傳來隱約的說話聲。
“……陸醫生……可以利用……”
蘇晚停下腳步。
是傅明遠的聲音。
她悄悄走到窗邊,透過玻璃往外看。
花園角落裏,傅明遠和林薇薇站在一起,正在說話。距離有點遠,聽不清具體內容,但能聽到“陸澤”“矛盾”這幾個詞。
蘇晚心裏一緊。
他們想對陸醫生做什麽?
“站在這兒幹什麽?”
身後突然傳來聲音。
蘇晚嚇了一跳,轉身看到傅景深站在樓梯上。
“我……我倒水。”蘇晚說。
傅景深走下樓梯,看了她一眼,又看向窗外。
花園裏,傅明遠已經走了,隻剩下林薇薇一個人站在那兒。
“聽到什麽了?”傅景深問。
蘇晚搖頭:“沒有。”
傅景深盯著她看了幾秒,沒再追問,轉身往客廳走。
蘇晚跟在他後麵。
客廳裏隻開了一盞落地燈,光線有點暗。
傅景深在沙發上坐下,拿起茶幾上的檔案看。
蘇晚站在旁邊,猶豫了一下,開口:“傅總。”
“說。”
“你為什麽要給我弟弟安排專家會診?”蘇晚問,“契約裏沒寫這個。”
傅景深頭也沒抬:“我做事,需要向你解釋?”
“我隻是想知道。”蘇晚說,“你幫我,真的隻是因為契約嗎?”
傅景深放下檔案,抬頭看她。
他的眼神很冷。
“蘇晚,記住你的身份。”傅景深說,“我們隻是契約關係。我幫你弟弟,是因為契約裏寫了醫療費全包。最好的醫療資源,自然包括專家會診。就這麽簡單。”
蘇晚看著他:“沒有別的原因?”
“沒有。”傅景深站起來,“別想太多。三個月後,你拿錢走人,我們兩清。”
他說完就往書房走。
走到門口又停下。
“還有,離我叔叔遠點。”傅景深說,“傅家的事,你少摻和。”
書房門關上了。
蘇晚站在客廳裏,看著那扇關上的門,心裏說不出的滋味。
傅景深的態度很明確。
他隻是履行契約義務,沒有別的意思。
可為什麽她總覺得不對勁?
蘇晚回到客房,從行李箱最底下拿出那個硬殼筆記本。
翻開,裏麵是她爸的設計稿。
線條幹淨利落,每一筆都很認真。
她想起爸爸以前常說:“晚晚,做人要像做設計一樣,每一筆都要清清楚楚,不能含糊。”
可現在呢?
蘇家破產,爸爸跳樓,弟弟重病,她簽了契約婚姻。
一切都糊裏糊塗的。
蘇晚合上筆記本,握緊拳頭。
她一定要查清楚。
查清楚蘇家為什麽會破產,查清楚爸爸的專案到底出了什麽問題。
還有傅景深。
他到底為什麽選她?
書房裏,傅景深站在窗前。
手裏拿著蘇晚的資料。
很薄的一疊紙,上麵記錄著蘇晚這二十三年的生活。
從小到大的照片,學校的成績單,父親公司破產的記錄,還有蘇辰的病曆。
傅景深翻到最後一頁。
那是一張很多年前的照片。
畫展上,蘇晚穿著白裙子,站在一幅畫前,側臉帶著笑。
那時候的蘇晚,眼睛很亮。
和現在這個滿身戒備的蘇晚,完全不一樣。
傅景深把照片放迴資料夾,鎖進抽屜。
他走到窗邊,看著外麵漆黑的夜色。
三個月。
時間不多了。
他得在傅明遠發現真相之前,把該查的事查清。
也得在蘇晚離開之前,把她保護好。
即使她什麽都不知道。
即使她恨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