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景深站在走廊窗邊,看著蘇晚走回病房,輕輕關上門。
他嘴角還留著剛才那聲“晚安”帶來的笑意。
站了幾分鍾,他也轉身回了隔壁的休息室。
天快亮的時候,病房裏傳來細微的動靜。
傅景深立刻醒了,走過去推開病房門。
蘇辰的眼睛半睜著,正看著天花板。
“小辰?”蘇晚就趴在床邊,立刻抬起頭。
蘇辰慢慢轉過頭,聲音很弱:“姐……”
“我在。”蘇晚握住他的手,“感覺怎麽樣?有沒有哪裏不舒服?”
蘇辰眨了眨眼,看向站在門口的傅景深。
“姐夫……”
傅景深愣了一下。
蘇晚也愣了一下。
這是蘇辰第一次正式叫他“姐夫”。
傅景深走過來,站在床邊:“嗯,醒了就好。”
“發布會……”蘇辰聲音很輕,“成功了嗎?”
“成功了。”蘇晚說,“很成功。傅明遠被抓了,所有事情都查清楚了。”
蘇辰笑了,笑得很虛弱:“那就好……姐,你別再哭了……”
蘇晚鼻子一酸:“姐沒哭。”
“你眼睛是紅的。”蘇辰說。
傅景深在旁邊開口:“你姐是高興的。”
蘇辰看向傅景深:“姐夫,謝謝你。”
傅景深頓了頓:“不用謝。”
“要謝的。”蘇辰說,“我知道,是你一直在幫我們。”
蘇晚握緊弟弟的手,眼淚還是掉下來了。
傅景深遞了張紙巾過去。
蘇晚接過,擦了擦眼睛。
“小辰,你好好養病。”傅景深說,“等你好了,帶你姐回家。”
“回哪個家?”蘇辰問。
傅景深看了蘇晚一眼:“回你們自己的家。蘇家的房子,已經拿回來了。”
蘇辰眼睛亮了亮:“真的?”
“真的。”傅景深說,“等你出院就能回去住。”
蘇辰點點頭,又閉上眼睛,像是累了。
蘇晚給他掖好被角。
病房門被輕輕敲了兩下。
周文慧拄著柺杖走進來,身後跟著陸澤。
“老夫人。”蘇晚站起來。
周文慧擺擺手,走到病床邊看了看蘇辰。
“孩子醒了?”
“剛醒。”蘇晚說,“說了幾句話,又睡了。”
周文慧點點頭,轉身看向陸澤。
“陸醫生,你剛才說的治療方案,再跟我詳細說說。”
陸澤拿出病曆本。
“周老夫人,蘇辰現在的情況很穩定。接下來是鞏固治療階段,主要是化療配合靶向藥,週期大概六個月。”
“治癒率呢?”
“百分之八十五以上。”陸澤說,“隻要按時治療,定期複查,基本沒問題。”
周文慧嗯了一聲。
“費用方麵,景深已經安排好了。”她看向傅景深,“對吧?”
傅景深點頭:“對。所有治療費用,傅氏承擔。”
“不是傅氏。”周文慧糾正他,“是你個人承擔。這是你該做的。”
傅景深沒反駁:“是,我個人承擔。”
蘇晚張了張嘴,想說什麽。
周文慧看向她:“孩子,別說什麽謝不謝的。這是景深該做的,也是我們傅家該做的。”
蘇晚眼睛又紅了。
“奶奶……”
“行了。”周文慧拍拍她的手,“一家人,不說兩家話。”
她說完,又看了看蘇辰,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她回頭:“對了,晚上回老宅吃飯。我讓廚房燉了湯,給小辰也帶一份。”
“好。”蘇晚點頭。
周文慧走了。
陸澤把病曆本合上,看向傅景深。
“傅總,蘇辰的所有病曆和後續治療方案,我已經整理好交給專家團隊了。他們明天開始接手。”
傅景深看著他:“謝謝。”
“不用謝。”陸澤說,“為了病人。”
他頓了頓,又說:“我明天就回仁心醫院了。這邊有專家團隊在,沒問題。”
蘇晚看向他:“陸醫生,謝謝你這段時間的照顧。”
陸澤笑了笑:“應該的。你好好照顧小辰,也照顧好自己。”
他說完,轉身出了病房。
傅景深看著他的背影,站了幾秒,也跟了出去。
走廊裏,陸澤正在等電梯。
傅景深走過去,站在他旁邊。
兩人都沒說話。
電梯到了。
陸澤走進去,按了一樓。
傅景深站在電梯外,看著他。
“陸澤。”
陸澤抬頭。
“謝了。”傅景深說。
陸澤笑了:“這次是真心的?”
“嗯。”傅景深說,“真心的。”
電梯門緩緩關上。
陸澤的聲音從裏麵傳出來:“好好對她。”
電梯下去了。
傅景深站在那兒,站了一會兒,才轉身回病房。
蘇晚正在給蘇辰擦臉。
“陸醫生走了?”她問。
“嗯。”傅景深說,“回仁心醫院了。”
蘇晚點點頭,沒再問。
傅景深的手機響了。
他拿出來看了一眼,走到窗邊接電話。
“喂。”
“傅總,警方那邊來訊息了。”助理的聲音傳出來,“傅明遠已經全麵認罪,簽了認罪書。林薇薇也供出了更多細節,包括海外資產的具體流向。”
傅景深嗯了一聲:“知道了。”
“另外,賠償程式明天正式啟動。蘇家的資產追回工作,已經開始進行了。”
“好。”傅景深說,“按計劃辦。”
他掛了電話,轉身看向蘇晚。
“警方來訊息了。”
蘇晚抬起頭。
“傅明遠認罪了。”傅景深說,“所有罪行,他都承認了。”
蘇晚的手停了一下。
她看著病床上的蘇辰,看了很久。
然後她輕聲說:“謝謝。”
傅景深走到她身邊。
“謝什麽?”
“謝謝你查清真相。”蘇晚說,“謝謝你救了我弟弟。”
傅景深沒說話。
蘇晚轉過頭,看著他:“傅景深,我真的……很謝謝你。”
傅景深看著她紅紅的眼睛,伸手揉了揉她的頭發。
“傻不傻。”
蘇晚笑了,笑著笑著眼淚又掉下來。
傅景深把她拉進懷裏。
蘇晚沒掙紮,靠在他肩膀上,哭了出來。
壓抑了四年的委屈,終於在這一刻徹底釋放。
傅景深抱著她,輕輕拍著她的背。
“哭吧。”他說,“哭出來就好了。”
蘇晚哭了很久。
哭到累了,才慢慢停下來。
她抬起頭,眼睛腫得像核桃。
“我妝是不是花了?”
傅景深笑了:“你根本沒化妝。”
蘇晚也笑了。
“也是。”
病房裏安靜下來。
蘇辰睡得很熟。
傅景深看了看時間:“晚上奶奶讓回老宅吃飯,你去嗎?”
“去。”蘇晚說,“小辰這邊有護士看著,沒事。”
“那走吧。”傅景深說,“我送你過去。”
兩人走出病房。
走廊裏很安靜。
走到電梯口,傅景深突然說:“蘇晚。”
“嗯?”
“契約還有一個月零七天。”傅景深說,“到期之後,你有什麽打算?”
蘇晚看著他:“你呢?你有什麽打算?”
傅景深沒回答。
電梯來了。
兩人走進去。
電梯門關上,緩緩下降。
傅景深突然開口:“我不想讓它到期。”
蘇晚愣了一下。
“什麽意思?”
“意思就是,”傅景深看著她,“我不想結束。”
蘇晚的心跳突然快了一拍。
“傅景深……”
“你先別說話。”傅景深打斷她,“等小辰病好了,等所有事情都處理完了,我們再談這個。”
蘇晚點點頭:“好。”
電梯到了一樓。
兩人走出去,上了車。
車子開往傅家老宅。
路上,蘇晚一直看著窗外。
傅景深開著車,也沒說話。
到了老宅,周文慧已經在客廳等著了。
“來了?”她站起來,“廚房湯燉好了,先喝點。”
三人坐在餐桌前。
周文慧給蘇晚盛了碗湯。
“孩子,多喝點。你看你瘦的。”
蘇晚接過碗:“謝謝奶奶。”
周文慧看著她,突然說:“蘇晚。”
“嗯?”
“之前奶奶對你有些誤會。”周文慧說,“你別往心裏去。”
蘇晚搖頭:“不會的,奶奶。”
“那就好。”周文慧笑了,“以後常回來吃飯。這裏也是你家。”
蘇晚眼睛又有點熱。
她低下頭,喝了一口湯。
湯很暖。
一直暖到心裏。
吃完飯,傅景深送蘇晚回傅家別墅。
車子停在門口。
蘇晚解開安全帶,卻沒下車。
“傅景深。”
“嗯?”
“今天小辰叫你姐夫的時候,”蘇晚說,“你什麽感覺?”
傅景深想了想:“有點意外。”
“還有呢?”
“還有……”傅景深看著她,“覺得挺好的。”
蘇晚笑了。
“我也覺得挺好的。”
她說完,推開車門下了車。
傅景深也跟著下來。
兩人走進客廳。
蘇晚換了鞋,走到沙發前坐下。
傅景深坐在她對麵。
“蘇晚。”
“嗯?”
“等小辰出院,”傅景深說,“我們重新開始吧。”
蘇晚看著他:“怎麽重新開始?”
“從約會開始。”傅景深說,“像正常情侶那樣。”
蘇晚笑了:“傅總還會約會?”
“學唄。”傅景深說,“又不難。”
蘇晚沒說話。
過了很久,她才輕聲說:“好。”
傅景深嘴角揚了起來。
“那說定了。”
“說定了。”
兩人坐在沙發上,誰也沒再說話。
但氣氛,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好。
窗外,天已經黑透了。
但屋裏,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