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裏很安靜。
傅景深把平板電腦遞給蘇晚,螢幕上正在播放發布會的完整錄影。
“看看。”他說。
蘇晚接過來,坐在床邊看。
畫麵裏,她站在台上,拿著話筒,聲音很穩。
“我是蘇晚,蘇家的女兒。”
她看著螢幕裏的自己,有點陌生。
然後鏡頭切到台下。
傅景深坐在第一排,眼睛一直看著她。
不是看台,不是看螢幕,就是看著她。
蘇晚的手指在螢幕上停了一下。
她往前拉進度條,拉到中間,拉到結尾。
不管鏡頭怎麽切,傅景深的眼神始終落在她身上。
專注的,深沉的,甚至有點……她說不清。
“你一直在看我。”蘇晚抬頭說。
傅景深站在窗邊,嗯了一聲。
“怕你緊張。”他說。
蘇晚沒說話,又看了一遍。
這次她看清楚了。
她講蘇家破產的時候,傅景深眉頭皺了一下。
她講小辰差點沒命的時候,傅景深的手握成了拳頭。
她講完最後一句,傅景深輕輕鬆了口氣。
“拍得挺清楚。”蘇晚把平板還給他。
傅景深接過平板,關掉螢幕。
“奶奶剛才來電話了。”他說,“問小辰轉病房的事。”
“什麽時候轉?”
“明天。”傅景深說,“陸澤已經安排好了。”
正說著,病房門被推開。
周文慧拄著柺杖走進來,身後跟著陸澤。
“奶奶。”傅景深叫了一聲。
周文慧擺擺手,走到病床邊看了看蘇辰,然後轉向陸澤。
“陸醫生,你詳細說說,小辰這病後續怎麽治?”
陸澤拿出病曆本。
“周老夫人,蘇辰現在的感染已經控製住了,血象恢複正常。明天轉普通病房後,我們會開始第二階段的化療。”
“治癒率呢?”
“很高。”陸澤說,“隻要後續治療跟上,配合靶向藥,治癒率在百分之八十以上。”
周文慧點點頭。
“費用方麵……”
“奶奶。”傅景深打斷她,“費用我來。”
周文慧看了他一眼。
“我知道你來。”她說,“我是問陸醫生,大概要多少,我心裏有個數。”
陸澤報了個數字。
周文慧嗯了一聲。
“行,那就這麽治。需要什麽藥,用什麽裝置,盡管用。錢不是問題。”
蘇晚站起來。
“奶奶,謝謝您。”
“謝什麽。”周文慧拍拍她的手,“孩子,發布會我看了,講得好。該討的公道,就得這麽討。”
她轉頭看向傅景深。
“景深,你剛纔在電話裏說,要啟動對蘇家的賠償程式?”
“對。”傅景深說,“明天就啟動。傅明遠轉移走的資產,全部追回。另外,傅氏會額外賠償一筆。”
周文慧想了想。
“應該的。”她說,“這事你辦,我支援。”
陸澤在旁邊聽著,沒說話。
等周文慧說完,他才開口。
“傅總,蘇辰的病曆和後續治療方案,我已經整理好了。你安排的專家團隊什麽時候接手?”
“明天。”傅景深說,“人已經到市裏了,明天上午過來。”
“那行。”陸澤把手裏的一疊檔案遞過去,“這是全部資料。後續治療,我會配合。”
傅景深接過檔案,看了他一眼。
“謝謝。”
“為了病人。”陸澤說。
兩人對視了幾秒,陸澤先移開視線。
“那我先去忙了。”
他轉身出了病房。
周文慧又待了一會兒,也走了。
病房裏又隻剩下傅景深和蘇晚,還有睡著的蘇辰。
公安局審訊室。
林薇薇坐在椅子上,眼睛腫得睜不開。
對麵的警察把手機推到她麵前。
螢幕上正在重播發布會的新聞。
“看看吧。”警察說,“傅景深和蘇晚,剛開完發布會。傅明遠的所有罪行,全公開了。”
林薇薇盯著螢幕。
她看到蘇晚站在台上,眼神堅定。
看到傅景深站在蘇晚身邊,護著她。
看到台下掌聲一片。
“完了……”林薇薇喃喃道,“全完了……”
“林小姐。”警察敲了敲桌子,“你現在交代,還能算立功表現。”
林薇薇抬起頭,眼淚又下來了。
“我說……我都說……”
“傅明遠在海外還有資產,對不對?”
“對……”林薇薇抽泣著,“瑞士銀行有一個賬戶,新加坡還有一個……開曼群島也有……具體賬號我不記得,但我有他助理的電話,那個助理知道……”
警察快速記錄。
“還有呢?”
“還有……他之前讓我聯係過一個叫老K的人,說是處理海外資產的……那個人在澳門,專門幫人洗錢……”
“聯係方式?”
“在我手機裏……備注是‘K哥’……”
警察站起來,走出審訊室。
幾分鍾後,他拿著一個證物袋進來,裏麵是林薇薇的手機。
“解鎖。”
林薇薇顫抖著輸入密碼。
警察翻出通訊錄,找到“K哥”的號碼。
“還有嗎?”
“沒了……真的沒了……”林薇薇趴在桌子上哭,“我知道的都說了……你們放過我吧……我就是個傻子……被他騙了……”
警察看了她一眼,沒說話,拿著手機出去了。
拘留所的電視上,新聞還在重播。
傅明遠坐在椅子上,盯著螢幕。
畫麵裏,傅景深正在宣佈啟動對蘇家的賠償程式。
“即日起,傅氏將成立專項基金,退還傅明遠轉移的所有蘇家資產,並賠償相應損失……”
傅明遠的手開始抖。
門開了,兩個警察走進來。
“傅明遠。”
傅明遠抬頭。
“林薇薇已經交代了。”警察說,“你在瑞士、新加坡、開曼群島的賬戶,還有那個澳門的老K。”
傅明遠臉色慘白。
“她……她胡說……”
“是不是胡說,查了就知道。”警察把一份檔案放在他麵前,“現在交代,還能少判幾年。”
傅明遠盯著那份檔案,看了很久。
最後他閉上眼睛。
“我認。”他說,“蘇家的資產,是我轉移的。但害蘇辰的事,不是我一個人幹的……”
“還有誰?”
“李建國。”傅明遠說,“他也有份。當年蘇家那個專案,是他先找上我的……”
警察快速記錄。
“繼續說。”
醫院病房。
蘇辰動了一下,慢慢睜開眼睛。
“姐……”
蘇晚立刻湊過去。
“小辰,你醒了?”
蘇辰看著她,聲音很弱。
“姐……你沒事吧?”
蘇晚鼻子一酸。
“我沒事。你看,我好好的。”
蘇辰眨了眨眼,看向站在床邊的傅景深。
“姐夫……”
傅景深走過來。
“嗯。”
“發布會……成功了嗎?”
“成功了。”傅景深說,“很成功。”
蘇辰笑了,笑得很虛弱。
“那就好……姐,你別怕了……”
蘇晚握住他的手。
“姐不怕。你好好養病,等病好了,姐帶你回家。”
蘇辰點點頭,又閉上眼睛,睡著了。
傅景深看著蘇晚。
“他第一句話是問你。”
蘇晚嗯了一聲,眼淚掉下來。
“這孩子……從小就懂事。”
傅景深沒說話,遞了張紙巾過去。
蘇晚接過紙巾,擦了擦眼睛。
“傅景深。”
“嗯。”
“賠償程式……真的明天就啟動?”
“真的。”傅景深說,“律師團隊已經準備好了。追回的錢,全部還給你和小辰。”
蘇晚看著他。
“那你呢?”
“我什麽?”
“你這麽做,傅氏其他股東不會有意見?”
傅景深笑了。
“有意見也得憋著。現在傅氏,我說了算。”
蘇晚也笑了。
“霸道總裁啊。”
“嗯。”傅景深說,“就霸道。”
兩人對視了幾秒,氣氛有點微妙。
蘇晚先移開視線。
“那個……陸澤把病曆都交給你了?”
“交了。”傅景深說,“明天專家團隊接手,他會配合。”
“謝謝。”
“又說謝。”
“該謝的還是要謝。”蘇晚說。
傅景深沒接話。
他看著窗外的夜色,站了一會兒。
“我出去抽根煙。”
“好。”
傅景深走出病房,輕輕帶上門。
蘇晚坐在床邊,看著熟睡的蘇辰。
過了大概十分鍾,她站起來,走到病房門口。
拉開門。
傅景深就站在走廊的窗邊,沒抽煙,就站著。
聽到聲音,他回過頭。
“怎麽出來了?”
“睡不著。”蘇晚走過去,站在他旁邊,“你也睡不著?”
“嗯。”
兩人看著窗外的夜景。
醫院樓下還有記者守著,長槍短炮的。
“明天他們還會在嗎?”蘇晚問。
“在就在吧。”傅景深說,“習慣了就好。”
蘇晚笑了。
“你這心態,可以。”
傅景深轉頭看她。
“蘇晚。”
“嗯?”
“等小辰病好了,你有什麽打算?”
蘇晚想了想。
“先把蘇家的債還清。然後……可能重拾設計吧。我爸以前總說,我有天賦。”
“你確實有。”傅景深說,“家宴那次,你指出林薇薇禮服是仿品的時候,我就看出來了。”
蘇晚愣了一下。
“你記得?”
“記得。”傅景深說,“你說話的時候,眼睛很亮。”
蘇晚沒說話。
走廊裏很安靜。
過了很久,蘇晚才開口。
“傅景深。”
“嗯。”
“我們的契約……還有多久到期?”
傅景深看著她。
“你想提前結束?”
蘇晚搖頭。
“我就是問問。”
傅景深沉默了幾秒。
“還有一個月零七天。”
“記得這麽清楚?”
“嗯。”
蘇晚笑了。
“行,那到時候再說。”
傅景深點頭。
“好。”
兩人又站了一會兒,蘇晚打了個哈欠。
“我回去睡了。”
“去吧。”
蘇晚轉身往病房走。
走到門口,她回頭。
“傅景深。”
“嗯?”
“晚安。”
傅景深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