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快亮的時候,傅景深把膝上型電腦合上。
“流程就這樣。”他對蘇晚說,“十點開始,你先講,講蘇家的事。講完了我接,把證據一件一件放出來。記者提問環節,不想答的看我,我來。”
蘇晚坐在他對麵,手裏捧著已經涼了的咖啡。
“我想自己講。”她說。
傅景深看著她:“剛纔不是說好了嗎?”
“是說好了。”蘇晚放下杯子,“但我改主意了。我想從頭到尾,自己說。我爸怎麽被坑的,蘇家怎麽沒的,小辰怎麽差點沒命的,我親口說。”
傅景深沒馬上接話。
病房門被推開,周文慧拄著柺杖走進來,身後跟著管家。
“我同意。”周文慧直接說,“蘇晚講,比你說更有說服力。受害人家屬站出來,那效果,杠杠的。”
傅景深愣了一下:“奶奶,您這詞兒……”
“網上學的。”周文慧擺擺手,“不重要。重要的是,孩子敢站出來,咱們就得撐到底。律師團隊我安排好了,全程跟著,哪個記者敢問過分的問題,律師直接懟回去。”
蘇晚站起來:“謝謝奶奶。”
“謝什麽。”周文慧走到病床邊,看了看睡著的蘇辰,“該討的公道,就得討。景深,你安排一下,給蘇晚配個耳麥,聲音調大點。講的時候,鏡頭多給特寫。”
傅景深點頭:“好。”
周文慧又看向蘇晚:“孩子,怕嗎?”
蘇晚搖頭:“不怕。最壞的時候都過來了,現在有證據,有你們,我怕什麽。”
“行。”周文慧拍拍她的手,“那就這麽定了。我坐檯下第一排,給你壓陣。”
說完,她帶著管家出去了。
傅景深看著蘇晚:“你真想好了?”
“想好了。”蘇晚說,“躲了四年,該站出來了。”
“那行。”傅景深拿出手機,“我讓助理改流程。”
他打電話的時候,蘇晚走到窗邊。
天已經矇矇亮了。
樓下有車開進來,是律師團隊的車,來了三輛。
陣仗真大。
走廊裏,陸澤拿著轉病房的單子走過來,正好碰上傅景深從病房出來。
兩人在走廊中間站住。
“小辰明天轉普通病房。”陸澤把單子遞過去,“手續辦好了,你簽個字。”
傅景深接過筆,快速簽了名。
“謝謝。”他說。
陸澤看著他:“發布會的事,我聽護士說了。蘇晚要上台?”
“嗯。”傅景深把筆還給他,“她自己要求的。”
陸澤沉默了幾秒:“她狀態行嗎?”
“比我想象中行。”傅景深說,“至少看起來是。”
陸澤點點頭:“那挺好。需要醫院這邊提供什麽,隨時說。”
“暫時不用。”傅景深說,“證據都齊了。”
兩人又站了一會兒,氣氛有點僵。
最後還是陸澤先開口:“那什麽……發布會順利。”
傅景深看了他一眼:“謝謝。”
“不是為了你。”陸澤說,“是為了蘇晚和小辰。”
“知道。”傅景深說。
陸澤轉身走了。
傅景深看著他的背影,站了幾秒,也轉身回病房。
警車開在去市局的路上。
林薇薇坐在後排,眼睛腫得跟核桃似的。
開車的警察從後視鏡看了她一眼:“林小姐,剛才說的那些,你都確認嗎?”
“確認。”林薇薇聲音啞得不行,“傅明遠讓我找媒體黑蘇晚,給了我五十萬。還有,他之前讓我在家宴上潑蘇晚紅酒,說讓她出醜……這些我都幹了。”
副駕駛的警察在記錄:“還有嗎?”
“有。”林薇薇吸了吸鼻子,“他還讓我偷拍蘇晚和陸澤醫生見麵,照片發給他,他再找人P圖,弄成曖昧的樣子……這些照片,我手機裏還有原圖,沒刪。”
警察轉頭看她:“你為什麽現在願意說了?”
林薇薇笑了,笑比哭還難看:“為什麽?因為我傻唄。我以為幫他搞垮蘇晚,傅景深就能看我一眼。結果呢?人家倆現在並肩作戰,開發布會討公道。我呢?我在警車上,戴著手銬,像個笑話。”
她說著說著又哭了:“我就是個笑話……”
警察沒接話,繼續記錄。
林薇薇靠在座椅上,看著窗外。
天亮了。
可她的天,早就黑了。
審訊室裏。
傅明遠盯著牆上的鍾。
七點半。
還有兩個半小時。
門開了,一個警察走進來,把一份檔案放在他麵前。
“傅先生,剛收到訊息。發布會流程有變,蘇晚會親自上台,講述蘇家遭遇。”
傅明遠猛地抬頭:“什麽?”
“蘇晚。”警察重複了一遍,“傅景深的妻子,蘇家的女兒,會親自麵對媒體,講你怎麽坑她爸,怎麽轉移蘇家資產,怎麽害她弟弟。”
傅明遠手開始抖:“她敢?!”
“她為什麽不敢?”警察看著他,“證據確鑿,你有什麽資格問人家敢不敢?”
傅明遠站起來:“我要打電話!我要聯係我的律師!現在就要!”
“律師已經在路上了。”警察說,“但在那之前,傅先生,我勸你認清現實。所有對外通訊渠道都被切斷了,你聯係不上任何人。”
“不可能!”傅明遠吼,“我有錢!我有人!你們放開我,我能……”
“你能什麽?”警察冷聲打斷,“傅明遠,你侄子傅景深已經把傅氏內部你的人全清理了。你那些‘朋友’,現在躲你都來不及。省省吧。”
傅明遠跌坐回椅子上。
他盯著那份檔案,上麵寫著“新聞發布會流程變更通知”。
蘇晚要上台。
那個他從來沒正眼看過的落魄千金,要當著所有媒體的麵,把他做的事一件一件抖出來。
“完了……”傅明遠喃喃道,“全完了……”
傅氏集團一樓大廳。
九點半,媒體已經來了上百家。
長槍短炮架了一排,記者們擠在前麵,議論紛紛。
“聽說了嗎?傅明遠真被抓了!”
“何止,林薇薇也被帶走了,說是協助調查。”
“今天這發布會,是要把傅家的臉撕下來踩啊。”
“撕得好!這種黑心商人,就該曝光!”
後台休息室。
蘇晚坐在鏡子前,化妝師正在給她化妝。
“蘇小姐,您麵板真好,稍微打個底就行。”化妝師說。
蘇晚看著鏡子裏的自己。
臉色有點白,但眼睛很亮。
傅景深推門進來,手裏拿著耳麥。
“試試。”他把耳麥遞過來,“聲音調好了,你說話的時候,全場都能聽清。”
蘇晚接過來,戴好。
“喂喂。”她試了試音。
音響裏傳出她的聲音,很清晰。
“可以。”傅景深說,“還有十分鍾。緊張嗎?”
蘇晚搖頭:“不緊張。”
她是真的不緊張。
反而有種……憋了四年終於能喘口氣的感覺。
周文慧拄著柺杖走進來,身後跟著四個西裝革履的律師。
“孩子,律師都在這兒。”周文慧說,“等會兒記者提問,哪個問題過分,他們直接打斷。你別怕,有奶奶在。”
蘇晚站起來:“謝謝奶奶。”
周文慧擺擺手,看向傅景深:“景深,都安排好了?”
“安排好了。”傅景深說,“安保加了三層,警方也派了人。傅明遠那邊,所有渠道都斷了,他搞不了鬼。”
“那就行。”周文慧點頭,“走吧,該上場了。”
十點整。
發布會主持人上台:“各位媒體朋友,請大家安靜。傅氏集團新聞發布會,現在開始。首先有請傅氏集團總裁傅景深先生,及其夫人蘇晚女士。”
全場鏡頭瞬間轉過去。
傅景深牽著蘇晚的手,從後台走出來。
閃光燈劈裏啪啦響成一片。
蘇晚眯了下眼,但腳步沒停。
兩人走到台上,站定。
傅景深鬆開手,蘇晚往前走了半步,站在話筒前。
她看著台下黑壓壓的人群,深吸一口氣。
“各位媒體朋友,大家好。”蘇晚開口,聲音通過音響傳遍全場,“我是蘇晚,蘇家的女兒。”
台下瞬間安靜了。
所有鏡頭對準她。
“四年前,我父親蘇建國跳樓自殺,蘇家破產,欠債八千萬。”蘇晚繼續說,聲音很穩,“那時候我還在上大學,我弟弟蘇辰剛上高中。我們一夜之間,什麽都沒了。”
她停頓了一下。
“這四年,我一直在想,為什麽?為什麽我爸會跳樓?為什麽蘇家會破產?直到最近,我才知道答案。”
蘇晚轉頭,看向身後的大螢幕。
傅景深點頭,示意工作人員。
大螢幕亮起。
第一張照片,是傅明遠和李建國的合影。
“這個人,叫傅明遠,傅景深的叔叔。”蘇晚指著照片,“這個人,叫李建國,宏遠地產老闆。四年前,他們聯手做局,坑了我爸的專案,導致蘇家資金鏈斷裂。”
台下嘩然。
鏡頭瘋狂對著大螢幕拍。
蘇晚繼續說:“這還不算完。我爸跳樓後,傅明遠通過海外公司,轉移了蘇家剩餘資產,總共八千三百萬。這裏麵,包括我媽留給我和我弟弟的嫁妝和學費。”
第二張圖放出來。
是銀行流水單,密密麻麻的數字,最後匯總成八千三百萬。
“如果隻是錢,我也認了。”蘇晚聲音有點抖,但她穩住了,“可他還想害我弟弟。我弟弟蘇辰得了白血病,在醫院治療。傅明遠指使醫院內線,調高藥物劑量,想讓他心髒驟停。要不是發現得早,我弟弟現在已經沒了。”
第三張圖放出來。
是藥物檢測報告,還有內線的口供筆錄。
台下徹底炸了。
記者們舉著話筒往前擠,保安趕緊攔住。
蘇晚站在台上,看著台下混亂的場麵,突然就不怕了。
她拿起話筒,聲音提高:“今天,我站在這裏,就是要告訴所有人,傅明遠做了什麽。法律會審判他,但真相,必須讓所有人知道。”
她說完,往後退了半步。
傅景深走上前,站在她身邊。
“各位。”傅景深開口,聲音冷冽,“剛才蘇晚說的,全部屬實。所有證據,我們已經提交給警方。傅明遠涉嫌商業犯罪、挪用資金、教唆殺人未遂,目前已被依法刑事拘留。”
他頓了頓,看向鏡頭。
“另外,我代表傅氏集團正式宣佈:蘇家破產案,傅氏負有一定責任。即日起,傅氏將成立專項基金,退還傅明遠轉移的所有蘇家資產,並賠償相應損失。蘇家的名譽,傅氏負責恢複。”
台下安靜了一秒。
然後掌聲響起。
周文慧坐在第一排,看著台上的孫子和孫媳,點了點頭。
市局拘留所的電視上,正在直播發布會。
傅明遠坐在椅子上,看著螢幕裏蘇晚的臉,看著那些證據一張一張放出來。
他臉色慘白,手抖得厲害。
旁邊一個警察說:“傅先生,看到了嗎?你侄子這是要把你往死裏整啊。”
傅明遠沒說話。
他盯著螢幕,看著傅景深宣佈成立專項基金,看著蘇晚站在台上,眼神堅定。
完了。
真的完了。
發布會現場。
記者提問環節。
一個記者舉手:“傅總,您剛才說傅氏負責恢複蘇家名譽,具體怎麽做?”
傅景深拿起話筒:“第一,公開道歉。第二,經濟賠償。第三,協助蘇晚追回所有被非法轉移的資產。第四,傅氏旗下所有專案,對蘇晚的設計作品永久開放合作通道。”
另一個記者問蘇晚:“蘇小姐,您和傅總的婚姻,一開始是契約婚姻嗎?現在呢?”
台下瞬間安靜。
所有人都看著蘇晚。
蘇晚看了傅景深一眼。
傅景深把話筒遞給她,眼神示意:你自己說。
蘇晚接過話筒,看著那個記者。
“一開始,確實是契約。”她直接承認,“我為了救我弟弟,簽了三個月婚姻合同。但今天,我站在這裏,不隻是因為契約。”
她頓了頓。
“還因為,傅景深幫我查清了真相,幫我弟弟安排了最好的治療,幫我爸討回了公道。”
她轉頭看向傅景深。
傅景深也在看她。
兩人對視了幾秒。
蘇晚轉回頭,對著話筒說:“所以現在,我們的關係,不止是契約。”
台下瞬間響起一片“哇”的聲音。
記者們還想問,主持人上台:“各位,提問環節到此結束。感謝大家參加本次新聞發布會。”
發布會結束。
傅景深牽著蘇晚的手下台。
周文慧走過來,拍拍蘇晚的肩膀:“講得好。走,回老宅吃飯,廚房燉了湯。”
蘇晚點頭:“好。”
三人往外走。
記者們還在後麵追著拍。
傅景深把蘇晚護在懷裏,擋住鏡頭。
上車前,蘇晚回頭看了一眼傅氏集團大樓。
陽光照在大樓上,亮得刺眼。
四年了。
終於,天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