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裏很安靜。
蘇晚翻完最後一頁證據,把資料夾合上,手放在上麵,沒說話。
傅景深站在她對麵,也沒催。
過了大概一分鍾,蘇晚抬起頭,眼睛很亮,沒有眼淚。
“所以,”她聲音很穩,“我爸跳樓,蘇家破產,小辰差點沒命,都是傅明遠一個人幹的。”
“是。”傅景深說,“李建國是幫凶,但主謀是傅明遠。他想奪權,需要錢和業績,蘇家是他選中的肥羊。”
蘇晚點點頭。
她站起來,走到窗邊,看著外麵。
天已經黑了,醫院樓下的路燈亮著。
“你打算怎麽辦?”蘇晚問。
“明天上午十點,傅氏集團一樓大廳,開新聞發布會。”傅景深說,“所有證據,全部公開。一件一件,說清楚。”
“好。”蘇晚轉身看著他,“我要去。”
傅景深愣了一下:“你去幹什麽?”
“我去作證。”蘇晚說,“我是蘇家的女兒,我爸死了,我媽也走了,小辰還在病床上。我有資格站在那兒,親口告訴所有人,傅明遠對我們家做了什麽。”
傅景深看著她,看了幾秒。
“你想清楚了?發布會現場會有很多記者,鏡頭會對著你拍,問題會很尖銳。”
“我想清楚了。”蘇晚說,“躲了四年,夠了。該站出來的時候,就得站出來。”
傅景深嘴角動了一下。
“行。我安排。”
病房門被輕輕敲了兩下。
陸澤推門進來,手裏拿著最新的檢查報告。
“周老夫人。”他先對坐在沙發上的周文慧點了點頭,然後走到傅景深和蘇晚麵前,“小辰的血檢和影像結果都出來了,感染完全控製住,生命體征平穩。明天可以轉普通病房了。”
蘇晚鬆了口氣:“謝謝陸醫生。”
“應該的。”陸澤把報告遞給她,看了眼傅景深,“發布會的事,我聽說了。需要醫院這邊提供任何醫療記錄作為證據,隨時找我。”
“已經準備好了。”傅景深說,“藥物檢測報告,還有那個內線的口供裏提到的醫院操作,都會公開。”
陸澤點頭:“那就好。”
周文慧拄著柺杖站起來,走到病床邊,看了看熟睡的蘇辰。
“孩子遭罪了。”她歎了口氣,轉身看向傅景深,“發布會具體怎麽安排?請了哪些媒體?”
“主流媒體都請了。”傅景深說,“通稿已經發出去,標題很直接:‘傅氏集團前董事傅明遠涉嫌商業犯罪及故意傷害,明日召開新聞發布會公佈證據’。”
周文慧皺眉:“這麽直接?不怕有人說傅家內鬥,家醜外揚?”
“奶奶,”傅景深看著她,“這不是家醜,這是犯罪。傅明遠犯罪的時候,沒把自己當傅家人,我們現在也沒必要替他遮羞。”
周文慧沉默了幾秒,點點頭。
“你說得對。該怎麽說,就怎麽說。”她看向蘇晚,“孩子,明天我跟你一起去。我倒要看看,誰敢當著我的麵,說你們蘇家半句不是。”
蘇晚眼睛有點熱:“謝謝奶奶。”
“謝什麽。”周文慧擺擺手,“都是一家人。行了,你們聊,我回去讓廚房準備點吃的,明天發布會結束,都回老宅吃飯。”
她說完,拄著柺杖往外走。
管家趕緊跟上。
陸澤也說了句“我去看看其他病人”,離開了病房。
房間裏又隻剩下傅景深和蘇晚,還有睡著的蘇辰。
同一時間,警車上。
林薇薇坐在後排,手上戴著手銬,低著頭,頭發亂糟糟的。
開車的警察從後視鏡看了她一眼:“林小姐,配合調查而已,不用太緊張。”
林薇薇沒說話。
她腦子裏全是剛才公寓裏的畫麵。
門被敲響,她以為是助理,一開門,外麵站著兩個警察,出示證件,說請她去局裏協助調查。
她當時腿就軟了。
化妝台上的瓶瓶罐罐砸了一地,鏡子碎了,她的臉在碎片裏扭曲變形。
像個笑話。
“傅景深……”林薇薇突然抬起頭,眼睛通紅,“是傅景深讓你們來抓我的,對不對?”
副駕駛的警察回頭看她:“林小姐,我們是依法辦事。傅明遠涉嫌多起刑事案件,你作為重要關聯人,需要配合調查。”
“關聯人?”林薇薇笑了,笑比哭還難看,“我算什麽關聯人?我就是個傻子!被他當槍使的傻子!”
警察沒接話。
林薇薇靠在座椅上,看著窗外飛速後退的夜景。
她想起小時候,傅景深總是冷著臉,不愛說話。
她追在他後麵跑,叫他“景深哥哥”。
他從來沒應過。
後來她當了明星,以為配得上他了。
結果他娶了蘇晚。
一個落魄千金,為了錢賣身的女人。
她不服,她嫉妒,她聽傅明遠的話,一次次給蘇晚使絆子。
現在想想,真蠢。
蠢到家了。
警車開進公安局大院。
林薇薇被帶下車的時候,突然問:“傅明遠呢?他是不是也被抓了?”
“傅明遠先生已經在審訊室了。”警察說。
林薇薇點點頭,跟著警察往裏走。
走到門口,她突然停下,轉頭問:“傅景深……他會不會來看我?”
警察看了她一眼,沒說話。
林薇薇明白了。
她低下頭,跟著警察走進大樓。
審訊室裏。
傅明遠坐在椅子上,對麵是兩個警察。
“傅先生,請你如實交代,當年蘇家破產案,你到底扮演了什麽角色?”
傅明遠靠在椅背上,臉色很冷:“我說了,我是投資人,投資有賺有賠,蘇家自己經營不善,跟我有什麽關係?”
“那八千萬的資金轉移呢?”警察把銀行流水單推到他麵前,“從蘇家賬戶轉到你的海外公司,這筆錢你怎麽解釋?”
“商業往來。”傅明遠說,“蘇家欠我的錢,我還不能收回來了?”
“有借據嗎?有合同嗎?”警察問。
傅明遠不說話了。
審訊室的門被推開,一個警察走進來,在審訊警察耳邊說了幾句。
審訊警察點點頭,看向傅明遠。
“傅先生,剛收到訊息。明天上午十點,傅氏集團召開新聞發布會,你侄子傅景深會親自出席,公開所有關於你的犯罪證據。”
傅明遠臉色一變。
“什麽?”
“新聞發布會。”警察重複了一遍,“媒體已經收到通稿了。傅明遠涉嫌商業犯罪、挪用資金、教唆殺人未遂,證據確鑿,明日公開。”
傅明遠猛地站起來:“他敢!”
“坐下。”警察冷聲道。
傅明遠沒坐,他雙手撐在桌子上,眼睛瞪得很大:“我要見我的律師!現在就要見!”
“律師已經在路上了。”警察說,“但在那之前,傅先生,我勸你好好想想。證據鏈很完整,包括你指使醫院內線對蘇辰下藥的錄音。你現在交代,還能算配合調查。等明天證據公開,那就晚了。”
傅明遠跌坐回椅子上。
他腦子裏飛快轉著。
錄音?
哪來的錄音?
那個內線……他居然錄音了?
傅明遠咬緊牙。
傅景深這小子,居然藏了這麽一手。
“我要見傅景深。”傅明遠說,“你告訴他,我要見他。有些事,我們可以談。”
警察笑了:“傅先生,你覺得現在還有談的餘地嗎?”
傅明遠不說話了。
他靠在椅子上,閉上眼睛。
完了。
全完了。
醫院,深夜。
傅景深站在安全病房的窗戶邊,打電話。
“安保再加一倍。對,從集團調人過來,要信得過的。發布會現場,所有入口都要檢查,記者憑邀請函入場,一個閑雜人等都別放進來。”
“蘇晚和蘇辰的病房,二十四小時看守。除了我、陸澤、周老夫人,誰都不準進。對,護士換藥也要核對身份。”
“警方那邊溝通好了嗎?好,明天他們會派人維持秩序。證據出示順序就按我們商定的來。”
他掛了電話,轉過身。
蘇晚坐在蘇辰床邊,正在給他掖被角。
“都安排好了?”蘇晚問。
“嗯。”傅景深走到她身邊,“明天你跟我一起上台。記者提問環節,你想回答就回答,不想回答就看我,我來處理。”
蘇晚抬頭看他:“傅景深。”
“嗯?”
“你緊張嗎?”
傅景深想了想:“有點。但不是緊張發布會,是緊張你。”
蘇晚笑了:“我都不緊張,你緊張什麽?”
“怕你受委屈。”傅景深說,“那些記者,問問題很刁鑽。”
“我不怕。”蘇晚說,“最壞的時候已經過去了。現在有真相,有證據,還有……”她頓了頓,“還有你站在我這邊。沒什麽好怕的。”
傅景深看著她,看了很久。
“蘇晚。”
“嗯?”
“等明天發布會結束,”傅景深說,“我們好好談談。”
蘇晚點點頭:“好。”
病房裏又安靜下來。
蘇辰在睡夢中動了動,含糊地叫了聲“姐姐”。
蘇晚握住他的手:“姐姐在。”
傅景深站在她身後,看著姐弟倆。
窗外的夜色很深。
但天,快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