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醫院地下那間臨時審訊室,燈還亮著。
傅景深把最後一份檔案塞進資料夾,拉上拉鏈。
“齊了。”他對站在旁邊的助理說,“報警吧,按程式走。再聯係幾家主流媒體,明天上午十點,傅氏集團一樓大廳,開新聞發布會。”
助理點頭:“好的傅總。通稿要現在發嗎?”
“先不發。”傅景深看了眼手錶,“等警方那邊把人控製住了再發。免得打草驚蛇。”
“明白。”
助理拿著資料夾匆匆走了。
傅景深掏出手機,打了個電話。
“張隊,我傅景深。證據鏈齊了,人證物證都有,包括當年蘇家破產案的資金流向。對,八千萬那筆。好,我等你們訊息。”
掛了電話,他點了根煙。
沒抽,就看著煙燒。
三年了。
終於等到這一天。
病房裏。
蘇晚坐在床邊,手裏捏著那張舊合影。
照片背麵那行字:“與李董於專案啟動會,200X年5月18日。”
李建國。
她腦子裏突然跳出這個名字。
父親跳樓前那幾個月,經常在電話裏吼:“李建國那個王八蛋!聯合外人坑我!”
當時她還在上大學,不懂這些。
現在懂了。
蘇晚把照片翻過來,盯著那個戴金絲眼鏡的男人。
所以傅明遠是和李建國聯手,做局坑了父親?
門開了。
傅景深走進來。
蘇晚抬頭看他。
“查到了。”傅景深走到她麵前,把手機遞給她,“李建國,宏遠地產老闆,四年前和你爸搶城南那塊地。傅明遠通過海外公司給他注資八千萬,讓他壓價競標,把你爸的資金鏈拖垮。”
手機螢幕上是一份郵件截圖。
發件人:傅明遠。
收件人:李建國。
內容很簡單:“資金已到位,按計劃行事。事成之後,蘇家剩餘資產你我三七分。”
傳送時間:200X年5月17日。
合影背麵的日期是5月18日。
蘇晚手有點抖。
“所以……他們是在專案啟動會前一天,就計劃好了要坑我爸?”
“嗯。”傅景深拿回手機,“這張合影,應該是啟動會當天拍的。傅明遠和李建國表麵上是競爭對手,實際上早就聯手了。”
蘇晚閉上眼睛。
腦子裏全是父親跳樓前那段時間的樣子。
憔悴,焦慮,整夜整夜睡不著。
她當時還怪父親太脆弱。
現在才知道,他是被最信任的合作夥伴從背後捅了刀子。
“為什麽?”蘇晚睜開眼,眼睛紅了,“傅明遠為什麽要這麽做?就為了錢?”
“不止。”傅景深說,“當年傅氏是我爸掌權,傅明遠想奪權,需要業績。和你爸合作那個專案,風險大但回報高。我爸不同意,傅明遠就私下找李建國聯手,想自己做。結果專案爆雷,他為了自保,把鍋全甩給你爸,順便吞了蘇家的資產。”
蘇晚咬緊嘴唇。
“畜生。”
“是畜生。”傅景深說,“所以今天,該讓他付出代價了。”
他拿出另一份檔案,攤開在蘇晚麵前。
是銀行流水單。
密密麻麻的數字,最後匯總成一個數:八千三百萬。
“這是傅明遠這些年從蘇家轉移出去的所有資金。”傅景深指著最後那行,“包括你爸跳樓後,蘇家剩下的房產、車子、還有你媽留下的首飾,全被他變現轉走了。”
蘇晚看著那些數字,眼淚掉下來了。
不是傷心。
是恨。
“我要他坐牢。”蘇晚說,“我要他把吃進去的,全吐出來。”
“他會坐牢的。”傅景深說,“商業犯罪,挪用資金,教唆殺人未遂,夠他判二十年以上。”
蘇晚點頭。
她看著傅景深,看了很久。
“傅景深。”
“嗯。”
“謝謝你。”蘇晚說,“真的。”
傅景深愣了一下。
“不用謝我。”他說,“這是我該做的。”
林薇薇公寓。
化妝鏡前,手機響了。
林薇薇接起來:“喂?記者會不是八點半嗎?我妝還沒化完呢。”
電話那頭是助理,聲音很急:“薇薇姐,記者會取消了!所有媒體都接到通知,說傅氏那邊要開新聞發布會,爆大料,讓他們都去那邊!”
林薇薇手一抖,口紅畫歪了。
“什麽?傅景深要開發布會?爆什麽料?”
“不知道啊,但聽說……聽說傅明遠傅董被抓了!”
林薇薇腦子嗡一聲。
“被抓了?什麽時候的事?”
“就剛才!警方直接去他家後門堵的人,行李箱都拎出來了,人贓並獲!”
林薇薇手開始抖。
她想起傅明遠之前說的話:“你開記者會的時候,我可能已經在飛機上了。”
所以……他沒跑掉?
手機又響了。
是個陌生號碼。
林薇薇顫抖著接起來:“喂?”
“是林薇薇女士嗎?”電話那頭是個男人的聲音,很正式,“我們是市公安局的,關於傅明遠涉嫌商業犯罪一案,想請您過來協助調查。您現在在家嗎?”
林薇薇臉白了。
“我……我在家。”
“好的,我們十分鍾後到。請您配合。”
電話掛了。
林薇薇看著鏡子裏的自己。
妝化了一半,口紅歪在嘴角。
像個笑話。
她突然抓起化妝台上的瓶瓶罐罐,狠狠砸向鏡子。
“砰!”
鏡子碎了。
碎片裏,她的臉也碎了。
醫院走廊。
陸澤剛從檢驗科出來,手裏拿著最新的血檢報告。
一抬頭,看見周文慧拄著柺杖站在電梯口。
“周老夫人。”陸澤走過去,“您怎麽來了?”
周文慧看著他:“陸醫生,蘇辰那孩子,怎麽樣了?”
“病情穩定了。”陸澤把報告遞給她,“血象恢複正常,感染控製住了,明天可以轉普通病房。”
周文慧接過報告,看了一眼。
“能治好?”
“能。”陸澤說,“隻要後續治療跟上,治癒率很高。”
周文慧點點頭,把報告還給他。
“蘇晚呢?”
“在病房裏。”陸澤說,“傅總也在。”
周文慧沒說話,拄著柺杖往病房走。
陸澤跟在她身後。
走到病房門口,周文慧停下。
透過玻璃窗,她看見裏麵。
傅景深站在床邊,手裏拿著檔案,正在對蘇晚說什麽。
蘇晚認真聽著,然後點頭。
兩人之間的氣氛……很平和。
甚至有點默契。
周文慧推門進去。
傅景深和蘇晚同時抬頭。
“奶奶。”傅景深叫了一聲。
周文慧走到病床邊,看了眼熟睡的蘇辰。
然後轉身,看著傅景深。
“新聞我看到了。”周文慧說,“傅明遠被抓了,林薇薇也被帶走了。你幹的?”
“是。”傅景深說。
“為什麽現在才動手?”
“之前證據不夠。”傅景深說,“現在齊了。”
周文慧沉默了幾秒。
“你打算怎麽處理?”
“明天上午十點,傅氏集團一樓大廳,開新聞發布會。”傅景深說,“所有證據,全部公開。傅明遠怎麽坑蘇家的,怎麽轉移資產的,怎麽指使人害小辰的,一件一件,說清楚。”
周文慧看著他:“你想清楚了?這麽一鬧,傅家的臉可就丟光了。”
“臉麵重要,還是真相重要?”傅景深說,“奶奶,蘇晚的父親被傅明遠逼得跳樓,蘇家被掏空,小辰差點被他害死。這些事,必須有個交代。”
周文慧轉頭看向蘇晚。
蘇晚站起來,看著她。
“周老夫人。”蘇晚說,“我知道您不喜歡我,覺得我配不上傅景深。但今天,我不是以傅景深妻子的身份跟您說話,我是以蘇家女兒的身份。”
她拿起床上那份銀行流水單,遞給周文慧。
“這是我爸跳樓後,傅明遠從蘇家轉移走的資產,八千三百萬。這裏麵,包括我媽留給我和小辰的嫁妝和學費。”
周文慧接過流水單,一頁一頁翻。
手有點抖。
“這些……都是真的?”
“真的。”傅景深說,“每一筆都有據可查。”
周文慧合上檔案,深吸一口氣。
“開吧。”她說,“該怎麽說,就怎麽說。傅家丟的臉,我來撿。”
傅景深愣了一下。
他沒想到奶奶會這麽說。
周文慧看著蘇晚:“孩子,委屈你了。”
蘇晚眼睛紅了。
“謝謝您。”
周文慧擺擺手,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又回頭。
“景深。”
“嗯。”
“開完發布會,帶蘇晚和小辰回老宅吃飯。”周文慧說,“我讓廚房準備。”
傅景深點頭:“好。”
周文慧走了。
病房裏安靜下來。
蘇晚看著傅景深:“你奶奶……好像沒那麽討厭我了。”
“她從來就不討厭你。”傅景深說,“她隻是擔心我。”
蘇晚沒說話。
她走到窗邊,看著樓下。
幾輛警車開進來,停在住院部門口。
林薇薇被兩個女警帶下車,低著頭,手上好像戴了東西。
蘇晚看著,心裏沒什麽感覺。
不恨,也不爽。
就是覺得……該。
“傅景深。”蘇晚說。
“嗯。”
“發布會之後,我們的契約,是不是就結束了?”
傅景深走到她身邊。
“你想結束嗎?”
蘇晚沒回答。
她看著窗外,看了很久。
“等明天之後再說吧。”她說。
傅景深點頭。
“好。”
深夜。
傅景深在病房隔壁的休息室,對著電腦部署明天的發布會。
門開了。
蘇晚端著兩杯咖啡走進來。
“還沒睡?”傅景深抬頭。
“睡不著。”蘇晚把一杯咖啡放在他麵前,“小辰睡了,我過來看看。”
傅景深接過咖啡,喝了一口。
“苦。”
“沒加糖。”蘇晚說,“提神。”
傅景深笑了。
蘇晚在他對麵坐下,看著他電腦螢幕。
上麵是發布會的流程安排。
“緊張嗎?”蘇晚問。
“不緊張。”傅景深說,“等了三年,就等這一天。”
蘇晚點頭。
她看著傅景深,突然說:“其實我有個問題,一直想問你。”
“問。”
“你為什麽要查蘇家破產的案子?”蘇晚說,“就因為我們有那張契約?”
傅景深沉默了幾秒。
“不止。”他說,“但具體原因,等明天發布會之後,我再告訴你。”
蘇晚沒再追問。
她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確實苦。
但苦完之後,有點回甘。
“我陪你吧。”蘇晚說,“反正我也睡不著。”
傅景深看著她:“好。”
兩人沒再說話。
傅景深繼續對著電腦部署。
蘇晚坐在對麵,安靜地看著。
窗外的夜色,很深。
但天快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