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院地下那間臨時審訊室,燈還亮著。
傅景深把最後一份檔案放進資料夾,啪一聲合上。
“齊了。”他對站在對麵的陸澤說。
陸澤推了推眼鏡:“藥物檢測最終報告,加上內線的完整口供,資金流向,還有你之前查的那些郵件影印件。夠他喝一壺了。”
“不是一壺。”傅景深拿起資料夾,“是夠他把牢底坐穿。”
他看了眼手錶,早上六點半。
天剛亮。
“什麽時候動手?”陸澤問。
“今天。”傅景深說,“董事會九點開始,我八點半到公司準備。你這邊……”
“我會在醫院守著。”陸澤說,“蘇辰情況穩定了,但以防萬一。”
傅景深點點頭,沒多說,拿著資料夾往外走。
走廊裏很安靜。
他走到電梯口,按了上行鍵。
電梯門開,他走進去,看著數字往上跳。
心裏很平靜。
等了三年,查了三年,終於等到這一天。
病房裏。
蘇晚坐在床邊,眼睛一直盯著監護儀。
數字很平穩。
蘇辰呼吸均勻,睡得很沉。
她稍微鬆了口氣,這才覺得累,靠在椅背上。
目光落在床頭櫃上那個舊鐵盒上。
那是父親的遺物,她一直帶在身邊。
蘇晚伸手拿過來,開啟。
裏麵是一些舊照片,幾張設計稿,還有父親的手寫筆記。
她一張一張翻看。
翻到最下麵時,手指碰到一張硬紙片。
抽出來。
是一張合影。
照片有點舊了,但還能看清。
左邊是傅明遠,年輕很多,大概四十出頭的樣子,穿著西裝,笑得很假。
右邊是個男人,戴著金絲眼鏡,臉很陌生。
蘇晚盯著那個陌生男人看了很久。
總覺得在哪見過。
她翻到照片背麵。
有一行很小的字,用鋼筆寫的,墨水已經有點褪色了。
“與李董於專案啟動會,200X年5月18日。”
李董?
蘇晚腦子裏飛快轉著。
父親當年那個失敗的專案,合作方裏……好像有個姓李的。
她拿出手機,想查一下。
剛解鎖,病房門開了。
傅景深走進來。
蘇晚抬頭看他。
傅景深手裏拿著一個厚厚的資料夾,走到她麵前,把資料夾放在床上。
“這是什麽?”蘇晚問。
“全部。”傅景深說,“從傅明遠指使人給小辰下藥,到當年轉移蘇家資產的資金流向,所有證據,全在這兒。”
蘇晚手有點抖。
她翻開資料夾。
第一頁就是藥物檢測報告,蓋著紅章。
第二頁是內線的口供筆錄,簽字畫押。
第三頁是銀行流水單,八千萬的轉賬記錄清清楚楚。
第四頁……
她一頁一頁翻下去。
越翻越快。
最後翻到一張照片影印件。
是傅明遠和一個男人的合影。
和她手裏那張一模一樣。
蘇晚猛地抬頭:“這張照片……”
“李建國。”傅景深說,“當年和你爸搶專案的對手公司老闆。傅明遠和他聯手做局,讓你爸的專案爆雷,資金鏈斷裂。”
蘇晚手攥緊了照片。
“所以……”她聲音發啞,“我爸跳樓,是因為他們?”
“是。”傅景深說,“但不止。傅明遠還吞掉了蘇家剩下的資產,那八千萬隻是其中一部分。”
蘇晚眼淚掉下來了。
不是傷心,是憤怒。
“為什麽現在才告訴我?”她問。
“之前證據不夠。”傅景深說,“傅明遠很狡猾,所有事都是通過白手套做的。直接證據很少。我怕告訴你,你會衝動。”
蘇晚看著他:“那你現在告訴我,是……”
“因為夠了。”傅景深說,“今天九點,傅氏集團董事會。我會當著所有董事的麵,公開這些證據。”
蘇晚深吸一口氣。
“需要我做什麽嗎?”
“不用。”傅景深說,“你照顧好小辰,照顧好自己。其他的,交給我。”
蘇晚點頭。
她看著傅景深,看了很久。
“傅景深。”
“嗯。”
“謝謝你。”蘇晚說,“真的。”
傅景深愣了一下。
他沒想到蘇晚會這麽說。
“不用謝我。”他說,“這是我該做的。”
蘇晚笑了,笑得很淡,但很真實。
林薇薇公寓。
化妝鏡前,林薇薇正在塗口紅。
手機響了。
她看了眼,是傅明遠。
接起來。
“喂,傅叔叔。”
“記者會準備得怎麽樣了?”傅明遠聲音很急。
“差不多了。”林薇薇說,“文案背熟了,媒體也聯係好了,九點準時開始。”
“提前到八點半。”傅明遠說,“我這邊情況有變,得快點。”
林薇薇皺眉:“八點半?太急了吧?有些媒體還沒到呢。”
“我加錢。”傅明遠說,“雙倍出場費,讓他們現在就來。你八點半必須開始,把契約婚姻的事爆出去,越詳細越好。”
林薇薇猶豫了一下。
“傅叔叔,你那邊……是不是出什麽事了?”
“別問那麽多。”傅明遠說,“照做就行。事成之後,我給你介紹好萊塢的資源。”
林薇薇眼睛亮了。
“好,我馬上安排。”
掛了電話,她立刻打給助理。
“記者會提前到八點半,現在,立刻,馬上通知所有媒體。遲到的不等。”
傅明遠書房。
他掛了電話,把手機扔進行李箱。
律師剛纔打來電話,說他的出境申請被駁回了。
理由是“涉嫌經濟犯罪,限製離境”。
傅明遠冷笑。
限製離境?
他傅明遠想走,誰能攔得住?
他拎起行李箱,走到書房門口,又回頭看了一眼。
保險櫃已經空了,碎紙機裏堆滿了碎片。
該銷毀的都銷毀了。
他轉身下樓。
走到一樓客廳,手機又響了。
是個陌生號碼。
傅明遠接起來:“喂?”
“傅明遠先生嗎?”電話那頭是個男人的聲音,很正式,“我們是市公安局經偵支隊的,關於傅氏集團的一些經濟問題,想請您過來協助調查。”
傅明遠心裏一緊。
“我現在沒空。”他說,“有事找我的律師。”
“傅先生,請您配合。”對方說,“我們已經掌握了一些證據,如果您不配合,我們可能會采取強製措施。”
傅明遠直接把電話掛了。
他快步走到後門,拉開門。
門外站著兩個穿警服的人,還有四個便衣。
“傅明遠先生。”其中一個警察出示證件,“請您跟我們走一趟。”
傅明遠臉白了。
“你們……你們憑什麽抓我?”
“涉嫌商業犯罪,挪用資金,還有……”警察看著他,“涉嫌教唆殺人未遂。”
傅明遠手一鬆,行李箱掉在地上。
醫院病房外。
周文慧拄著柺杖,站在走廊拐角。
她本來想直接進病房的。
但走到門口,透過玻璃窗,看到裏麵的情景。
傅景深站在床邊,蘇晚坐在椅子上,兩人麵前攤開一堆檔案。
傅景深在說什麽,蘇晚認真聽著。
然後蘇晚抬頭看傅景深,說了句什麽。
傅景深點頭。
周文慧聽不清他們在說什麽。
但她能看到蘇晚的表情。
從震驚,到憤怒,再到……釋然。
最後蘇晚對傅景深笑了。
那個笑,很真實。
周文慧站在門外,看了很久。
最後她轉身,對管家說:“走吧。”
管家一愣:“老夫人,不進去了?”
“不進了。”周文慧說,“回老宅。”
“那少爺這邊……”
“他自己知道該怎麽做。”周文慧說,“我們別添亂。”
她拄著柺杖,慢慢往電梯走。
走到電梯口時,她回頭看了一眼病房方向。
門還關著。
但裏麵的燈光,很溫暖。
病房裏。
傅景深手機響了。
他接起來。
“傅總,傅明遠被抓了。”助理的聲音傳來,“警方在他家後門堵住的,人贓並獲。他那個行李箱裏,還有沒銷毀完的檔案。”
“嗯。”傅景深說,“記者會那邊呢?”
“林薇薇的記者會八點半開始,但剛開始五分鍾,直播就斷了。”助理說,“警方到場,把她帶走了,說是協助調查。”
傅景深嘴角動了一下。
“知道了。”
掛了電話,他看向蘇晚。
“傅明遠被抓了。”他說,“林薇薇也被帶走了。”
蘇晚愣了一下。
“這麽快?”
“證據確鑿,不快不行。”傅景深說,“今天九點,董事會照常開。我會公開所有證據,給這件事畫個句號。”
蘇晚點頭。
她看著傅景深,突然問:“那之後呢?”
“之後?”傅景深看著她,“之後你想怎麽樣?”
蘇晚沒回答。
她轉頭看向窗外。
天已經大亮了。
陽光照進來,照在蘇辰平靜的睡臉上。
也照在她和傅景深身上。
“等今天之後再說吧。”蘇晚說。
傅景深點頭。
“好。”
他拿起資料夾,轉身要走。
“傅景深。”蘇晚叫住他。
傅景深回頭。
“小心點。”蘇晚說。
傅景深看著她,看了兩秒。
“嗯。”
他拉開門,走了出去。
病房裏隻剩下蘇晚,和熟睡的蘇辰。
蘇晚走到窗邊,看著樓下。
傅景深從住院部大門走出來,上了那輛黑色轎車。
車開走了。
蘇晚站在窗前,看了很久。
手裏還攥著那張舊合影。
她把照片翻過來,看著背麵那行字。
“與李董於專案啟動會,200X年5月18日。”
真相大白的日子。
也是新的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