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院地下那間臨時審訊室裏,燈還亮著。
傅景深看著手裏剛列印出來的銀行流水單,眉頭皺得很緊。
“這筆錢,”他指著其中一條記錄,問坐在對麵的內線,“你確定是從傅明遠海外賬戶轉出來的?”
內線點頭:“確定。傅董……傅明遠讓我去辦的。他說這是當年蘇家專案爆雷後,他分到的那部分錢,一直放在海外,現在需要洗回來一部分應急。”
陸澤站在旁邊,推了推眼鏡:“時間對得上。蘇家破產是四年前,這筆轉賬是三年前,金額是八千萬。”
傅景深把流水單放下,又拿起另一份檔案。
這是剛才內線交代的錄音文字稿。
裏麵傅明遠的聲音很清楚:“……蘇家那老東西跳樓了,剩下的爛攤子得收拾幹淨。那八千萬你處理好,別讓人查到流向。對了,醫院那邊你也盯著點,蘇家那小子要是醒了,說不定會想起什麽。”
傅景深抬頭看內線:“他說的‘想起什麽’,是指什麽?”
內線搖頭:“這我真不知道。傅明遠沒細說,就讓我盯著醫院,有機會就讓那孩子永遠閉嘴。”
陸澤臉色變了:“所以他不止想拖病情,是真的想滅口。”
傅景深沒說話。
他把所有檔案整理好,放進一個資料夾裏。
“人證,物證,錄音,資金流向,藥物檢測報告。”傅景深看著陸澤,“齊了。”
陸澤點頭:“夠他判十年以上了。”
傅景深站起來,對守在門口的助理說:“把人看好,明天一早移交警方。律師那邊材料準備好了嗎?”
“準備好了,傅總。起訴書、證據清單、還有媒體通稿,都準備好了。”
“嗯。”傅景深看了眼手錶,淩晨三點半。
他拿起資料夾,往外走。
陸澤跟上來:“你去哪兒?”
“病房。”傅景深說,“蘇晚還在那兒。”
“我跟你一起,正好要去查房。”
兩人走進電梯。
電梯往上走的時候,陸澤突然說:“傅景深。”
“嗯。”
“你之前說三天,現在才過去一天。”陸澤看著他,“證據就齊了。”
傅景深看著電梯數字跳動:“本來想再等等,等他露出更多馬腳。但他敢動小辰,那就別怪我不按套路出牌。”
陸澤沉默了幾秒。
“蘇晚那邊,你打算怎麽說?”
“實話實說。”傅景深說,“她有權知道。”
電梯到了重症監護室樓層。
門一開,傅景深就聽到病房裏傳來蘇晚急促的聲音。
“陸醫生!陸醫生你快來!”
傅景深和陸澤對視一眼,立刻衝過去。
病房裏,蘇晚正站在床邊,手指著監護儀螢幕,臉色發白。
“呼吸頻率,突然變快了!”蘇晚說,“剛才還好好的!”
陸澤快步過去,看了一眼螢幕,立刻動手檢查蘇辰的身體。
傅景深走到蘇晚身邊:“怎麽回事?”
“我不知道……”蘇晚聲音有點抖,“我就去上了個廁所,回來就看到資料不對了。”
陸澤檢查完,臉色凝重。
“體溫升高,心率加快,呼吸急促。”陸澤說,“像是藥物反應。”
傅景深眼神一冷:“又有人動手腳?”
“不確定。”陸澤說,“但我需要重新抽血化驗。小辰,能聽到我說話嗎?”
蘇辰迷迷糊糊睜開眼,點了點頭。
陸澤立刻開始抽血。
傅景深走出病房,對等在外麵的助理說:“調取今晚所有監控,從蘇晚離開病房到她回來這段時間,所有進出過這層樓的人,全部查一遍。”
“是。”
助理匆匆走了。
傅景深回到病房,看到蘇晚正握著蘇辰的手,眼睛紅紅的。
他走過去,把資料夾放在她麵前。
“這是什麽?”蘇晚抬頭。
“證據。”傅景深說,“完整的證據鏈。傅明遠指使內線下藥、銷毀監控、還有當年轉移蘇家資產的資金流向,全在這兒。”
蘇晚翻開資料夾,一頁一頁看。
她的手在抖。
看到最後那頁銀行流水單時,她眼淚掉下來了。
“八千萬……”蘇晚聲音哽咽,“我爸當年那個專案,總投資也就一個億……他拿走了八千萬……”
傅景深沒說話。
陸澤抽完血,站起來:“我馬上送檢。傅景深,你之前說調監控?”
“已經讓人去調了。”傅景深說。
陸澤點點頭,拿著血樣匆匆走了。
病房裏隻剩下傅景深和蘇晚,還有床上難受得皺眉的蘇辰。
蘇晚合上資料夾,深吸一口氣。
“傅景深。”
“嗯。”
“你什麽時候動手?”蘇晚看著他,“我要一個確切時間。”
“明天。”傅景深說,“明天上午九點,傅氏集團董事會。我會當著所有董事的麵,公開這些證據。”
蘇晚點頭:“好。我信你。”
傅景深愣了一下。
他沒想到蘇晚會這麽幹脆。
蘇晚擦了擦眼淚,站起來:“但是在這之前,你得保證小辰的安全。我不想在真相大白前,再出任何意外。”
“我保證。”傅景深說,“從現在開始,這間病房,除了你、我、陸澤,還有我指定的兩個保鏢,誰也不準進。”
蘇晚看著他,看了很久。
“傅景深,你為什麽要做這些?”蘇晚問,“就因為我們有那張契約?”
傅景深沉默了幾秒。
“不止。”他說,“但具體原因,等明天之後,我再告訴你。”
蘇晚沒再追問。
她重新坐下,握著蘇辰的手。
傅景深手機響了。
他走到病房外接起來。
“傅總,監控調到了。”助理的聲音傳來,“晚上兩點四十分,有個穿著護工衣服的人進過病房,待了不到一分鍾就出來了。我們查了醫院記錄,今晚這層樓沒有安排護工巡房。”
傅景深眼神冷了:“人呢?”
“已經控製了,在樓下。他交代是傅明遠讓他來的,說是在輸液管上抹了點東西,不會致命,但會讓病人難受,看起來像病情反複。”
“抹了什麽?”
“一種刺激呼吸道的藥物,揮發性的,查不出來。”
傅景深掛了電話。
他走回病房,對蘇晚說:“查到了。傅明遠讓人二次潛入,在輸液管上做了手腳。已經控製住了。”
蘇晚咬緊嘴唇:“他到底想幹什麽?”
“製造混亂,轉移視線。”傅景深說,“順便……試探我的反應。”
他拿出手機,又打了個電話。
“張律師,起訴材料再加一條:蓄意傷害,二次作案。對,證據確鑿。”
掛了電話,傅景深看向蘇晚:“明天,他會付出代價。”
蘇晚點頭。
她突然覺得,心裏那塊大石頭,好像終於要落地了。
同一時間。
傅明遠書房。
他坐在碎紙機旁邊,看著最後一份檔案變成碎片。
手機響了。
是他律師打來的。
“傅董,情況不太妙。”律師聲音很急,“我剛收到訊息,傅景深那邊證據已經齊了,人證物證都有。我建議您……最好先出國避避風頭。”
傅明遠冷笑:“出國?我憑什麽出國?我又沒犯法。”
“傅董,現在不是嘴硬的時候。”律師說,“我聽說他們連資金流向都查到了,還有錄音。這些要是公開,您……”
“夠了。”傅明遠打斷他,“訂最近一趟飛瑞士的航班,要頭等艙。”
“好,我馬上辦。”
掛了電話,傅明遠又打給林薇薇。
電話響了很久才接。
“傅叔叔……”林薇薇聲音有點含糊,像是剛睡醒。
“別睡了。”傅明遠說,“明天上午十點,召開記者會。”
林薇薇一下子清醒了:“記者會?說什麽?”
“就說你知道傅景深和蘇晚是契約婚姻,蘇晚是為了錢才嫁進傅家的。把你知道的‘細節’都說出來,越詳細越好。”傅明遠說,“記住,要哭,要表現得像是被迫揭發真相的受害者。”
林薇薇猶豫了:“傅叔叔,這……這會不會太冒險了?傅景深那邊……”
“怕什麽?”傅明遠說,“你開記者會的時候,我可能已經在飛機上了。到時候傅景深忙著對付我,沒空管你。等風頭過了,我再給你資源,保證讓你更紅。”
林薇薇想了想:“好,我幹。”
“嗯。文案我一會兒發你,你背熟。”傅明遠說,“記住,十點準時開始。”
掛了電話,傅明遠站起來,走到窗邊。
天快亮了。
他手機又響了。
這次是個陌生號碼。
傅明遠接起來:“喂?”
“傅董,是我。”電話那頭是醫院的內線,聲音壓得很低,“周老夫人來醫院了,剛下車,往住院部去了。”
傅明遠一愣:“周文慧?她去醫院幹什麽?”
“不知道。但看臉色,不太好看。”
傅明遠腦子飛快轉著。
周文慧去醫院,肯定是去找傅景深和蘇晚的。
如果讓她看到傅景深那麽護著蘇晚……
“計劃有變。”傅明遠立刻說,“記者會提前到九點。你現在就通知林薇薇,讓她九點準時開始。”
“啊?這麽急?”
“急也得辦!”傅明遠說,“快去!”
掛了電話,傅明遠在書房裏來回踱步。
周文慧去醫院,這不在他計劃內。
如果老太太心軟了,站到傅景深那邊……
不行,他得加快動作。
傅明遠拿起手機,打給另一個號碼。
“車準備好了嗎?對,現在就要。去機場。”
他拎起早就收拾好的行李箱,最後看了一眼書房,轉身走了。
傅家老宅。
周文慧坐在車裏,臉色嚴肅。
管家坐在副駕駛,小心翼翼地說:“老夫人,這麽早去醫院,要不先給少爺打個電話?”
“打什麽打?”周文慧說,“我就是要看看,他到底在搞什麽名堂。新聞鬧成這樣,他還有心思在醫院守著那個蘇晚?”
管家不敢說話了。
車開到仁心醫院門口。
周文慧下車,拄著柺杖往住院部走。
她沒通知任何人,直接上了重症監護室樓層。
走廊裏很安靜。
周文慧走到蘇辰病房門口,剛要推門,就聽到裏麵傳來聲音。
是蘇晚的。
“小辰,再忍忍,陸醫生馬上就來。”
然後是傅景深的聲音。
“別怕,我在這兒守著。明天之後,一切都會好起來。”
周文慧手停在門把上。
她透過門上的玻璃窗,往裏看了一眼。
病房裏,蘇晚坐在床邊,握著蘇辰的手。
傅景深站在她身後,手輕輕搭在她肩膀上。
蘇辰躺在床上,雖然臉色不好,但眼神很平靜。
周文慧看著這一幕,突然愣住了。
她想起很多年前,傅景深的父親生病時,她也是這樣守在床邊。
那時候,她丈夫也是這樣站在她身後。
周文慧的手慢慢放下來。
她轉身,對管家說:“走吧。”
管家一愣:“老夫人,不進去了?”
“不進了。”周文慧說,“回老宅。”
“那少爺這邊……”
“他自己知道該怎麽做。”周文慧說,“我們別添亂。”
她拄著柺杖,慢慢往電梯走。
走到電梯口時,她回頭看了一眼病房方向。
門還關著。
但裏麵的燈光,很溫暖。
周文慧歎了口氣,走進電梯。
病房裏。
傅景深的手機又響了。
他看了眼來電顯示,是林薇薇。
他走到病房外接起來。
“傅景深。”林薇薇聲音有點抖,“我……我明天要開記者會。”
“我知道。”傅景深說,“傅明遠讓你開的。”
林薇薇愣住了:“你……你怎麽知道?”
“我什麽都知道。”傅景深說,“林薇薇,我給你最後一次機會。取消記者會,公開道歉,承認之前那些微博都是造謠。我可以考慮放過你。”
林薇薇沉默了很久。
“如果我不呢?”
“那明天之後,你會和傅明遠一起,身敗名裂。”傅景深說,“你自己選。”
電話掛了。
林薇薇握著手機,手在抖。
她看著電腦螢幕上已經寫好的記者會發言稿,又看了眼微博上那些罵蘇晚的評論。
最後,她咬了咬牙。
“傅景深,這是你逼我的。”
她關掉電腦,開始化妝。
早上九點的記者會,她得提前準備。
醫院病房裏。
傅景深收起手機,走回病房。
蘇晚抬頭看他:“誰的電話?”
“林薇薇。”傅景深說,“她明天要開記者會,爆料我們的契約婚姻。”
蘇晚皺眉:“那怎麽辦?”
“隨她去。”傅景深說,“等我的證據公開,她那些爆料,隻會讓她自己變成笑話。”
蘇晚看著他,突然笑了。
“傅景深,你有時候挺狠的。”
“對敵人,不能手軟。”傅景深說,“這是商場規矩。”
蘇晚點頭。
她看著床上睡著的蘇辰,又看了看傅景深。
“天快亮了。”她說。
“嗯。”傅景深走到窗邊,看著外麵漸漸泛白的天色,“新的一天要開始了。”
蘇晚站起來,走到他身邊。
兩人並肩站著,看著窗外。
“傅景深。”
“嗯。”
“明天之後,”蘇晚說,“我們的契約,是不是就結束了?”
傅景深轉頭看她。
“你想結束嗎?”
蘇晚沒回答。
她看著窗外,很久才說:“等明天之後,再說吧。”
傅景深嘴角動了一下。
“好。”
天邊,第一縷陽光照了進來。
照在病房裏,照在蘇辰平靜的睡臉上。
也照在並肩站著的兩個人身上。
新的一天,真的要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