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院地下二層,一間臨時清空的儲物間裏。
燈很亮。
那個左邊眉毛下有顆痣的“保潔”,現在坐在一張椅子上,手被銬在扶手上。他臉上有汗,眼神躲閃。
傅景深站在他對麵,陸澤靠在門邊。
“再說一遍。”傅景深聲音很平,“誰讓你來的,來幹什麽。”
“我……我就是個臨時工,我看那病房裏好像沒人,想進去偷點值錢的東西……”那人結結巴巴。
傅景深笑了。
他拿起桌上那個小藥瓶,在手裏轉了轉。
“臨時工,隨身帶強效鎮靜劑?還知道重症監護室的門禁卡怎麽用?”傅景深把藥瓶放下,“你這臨時工,業務挺廣啊。”
那人閉嘴了。
陸澤走過來,把一份列印出來的記錄放在桌上。
“這是藥房近三個月的出入庫記錄。”陸澤指著其中一行,“這種規格的鎮靜劑,上週五被領走了三支。領用人簽名,是你。”
那人臉色白了。
“我……我不知道……”
“不知道?”傅景深俯身,盯著他的眼睛,“那監控呢?藥房和病房走廊的監控,是誰切斷電源的?也是你臨時起意?”
那人額頭上的汗滴下來。
傅景深直起身,對旁邊的助理說:“報警吧。就說我們抓到一個涉嫌謀殺未遂的,人贓並獲。讓警察來查他的社會關係,銀行流水,通訊記錄。總能查到點東西。”
“等等!”那人急了,“別報警!我說……我說!”
傅景深抬手,示意助理先別動。
“是……是傅明遠傅董。”那人聲音發抖,“他讓我來的。說隻要讓那孩子一直昏迷著就行,別死,就拖著。藥是他給的,門禁卡也是他弄的。監控……監控也是他讓我去斷電的,說事後給我五十萬……”
傅景深和陸澤對視一眼。
“有證據嗎?”傅景深問。
“有……有轉賬記錄,他先給了十萬定金,在我老婆卡上。”那人說,“還有……還有通話錄音,我習慣性錄了點,怕他事後不認賬。”
傅景深看向助理。
助理立刻上前,從那人口袋裏摸出手機,操作了幾下,調出一段錄音。
傅明遠的聲音從裏麵傳出來,很清晰:“……把事情辦妥,別留尾巴。醫院那邊我已經打過招呼,你進去不會有人攔。記住,劑量控製好,我要他病著,不是要他死。”
錄音結束。
儲物間裏很安靜。
傅景深收起手機,對助理說:“把人看好。律師到了嗎?”
“到了,在樓上。”
“讓他準備材料,這份口供和錄音,還有……”傅景深看向陸澤,“藥物檢測報告,什麽時候能出來?”
陸澤看了眼手錶:“應該快了,我催一下。”
他拿出手機走到外麵去打電話。
傅景深也走出儲物間,在走廊裏點了根煙。
沒抽,就看著煙燒。
陸澤很快回來。
“結果出來了。”陸澤把手機遞給他,“檢測報告剛發到我郵箱。那瓶藥裏的成分,確實被調整過,混合了一種罕見的心髒抑製劑。如果注射進蘇辰體內,會在兩小時內引發心髒驟停,而且常規屍檢查不出來。”
傅景深眼神徹底冷了。
“夠狠。”他說。
“現在怎麽辦?”陸澤問。
“收網。”傅景深把煙摁滅,“本來想再等等,等他露出更多馬腳。但現在他敢動小辰,那就別怪我不客氣。”
他拿出手機,打給另一個助理。
“把之前收集的所有關於傅明遠商業違規、挪用資金、還有蘇家破產案的關聯證據,全部整理出來。明天上午九點,我要看到完整的報告。”
“是,傅總。”
掛了電話,傅景深看向陸澤:“謝了。”
陸澤搖頭:“我是醫生,這是我該做的。蘇晚那邊……”
“我去說。”傅景深說。
他轉身往電梯走。
病房裏。
蘇晚坐在床邊,眼睛一直盯著監護儀。
數字很平穩。
蘇辰睡得很沉,呼吸均勻。
她稍微鬆了口氣,這才覺得累,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門輕輕開了。
蘇晚立刻睜眼。
是傅景深。
他走進來,看了眼蘇辰,然後看向蘇晚。
“出來一下。”他說。
走廊裏。
傅景深把剛才審訊的結果,還有藥物檢測報告的事,簡單說了一遍。
蘇晚聽完,手緊緊攥著。
“他……他想殺了小辰?”
“是。”傅景深說,“而且手段很隱蔽。陸澤說,那種藥查不出來。”
蘇晚後背發涼。
她想起父親跳樓前那段時間,也是各種“意外”不斷。
“所以……”蘇晚抬頭看傅景深,“你之前說在查,查的就是這些?”
“一部分。”傅景深說,“傅明遠當年為了打擊我爸,聯合外人做局,讓你爸的專案爆雷,資金鏈斷裂。你爸跳樓後,他又吞掉了蘇家剩下的資產。這些事,我查了三年。”
蘇晚眼睛紅了:“你為什麽現在才告訴我?”
“因為沒證據。”傅景深說,“傅明遠很狡猾,所有事都是通過白手套做的。直接證據很少。而且……”
他頓了頓。
“而且什麽?”
“而且我怕你衝動。”傅景深看著她,“蘇晚,你爸已經沒了,我不想你再出事。”
蘇晚愣住。
她看著傅景深,突然覺得,這個人好像真的和以前不一樣了。
至少現在,他眼裏有擔心。
“那現在……”蘇晚問,“有證據了嗎?”
“有。”傅景深說,“人證,物證,錄音,檢測報告。夠他喝一壺了。”
蘇晚點點頭,沒說話。
傅景深手機響了。
他看了眼,是周文慧。
接起來。
“奶奶。”
“傅景深!你看到林薇薇新發的微博了嗎?”周文慧聲音很急,“她這次直接暗示蘇晚是為了錢才嫁進傅家的!下麵評論都炸了!你趕緊帶蘇晚回來,我們必須當麵說清楚!”
傅景深皺眉:“奶奶,我現在在醫院,走不開。”
“走不開?有什麽走不開的?蘇辰不是有醫生看著嗎?”周文慧說,“傅景深,你是不是非要氣死我?現在全家上下都在看笑話!你叔叔剛才還打電話來,陰陽怪氣地問需不需要他幫忙公關!”
傅景深眼神一冷。
傅明遠動作真快。
“奶奶。”傅景深說,“給我三天。三天之後,所有事情都會解決。包括這些謠言。”
“三天?三天之後傅家的臉都丟光了!”
“那就丟光。”傅景深說,“比起臉麵,我更在乎真相。”
周文慧那邊安靜了。
過了好幾秒,她才說:“傅景深,你最好知道你在做什麽。”
電話掛了。
傅景深收起手機,看向蘇晚:“奶奶的電話。”
蘇晚苦笑:“又是因為我?”
“不是因為你。”傅景深說,“是因為有人想搞事。”
他拿出自己的手機,翻了翻,遞給蘇晚。
是林薇薇的微博頁麵。
最新一條:“有時候真的挺感慨的,這年頭,有些人為了錢真的什麽都能做呢(吃瓜表情)。不過也能理解,畢竟階層跨越太難了,抓住一根稻草就得拚命往上爬對吧?”
沒指名道姓。
但評論區已經瘋了。
“薇薇姐是在說傅家那位吧?”
“肯定啊,不然還有誰?”
“所以真是契約婚姻?為了錢?”
“聽說她爸破產欠了好多債,弟弟又生病,急需用錢。”
“那傅總圖什麽?圖她長得好看?”
“可能隻是一時新鮮吧,豪門遊戲唄。”
“坐等離婚大戲。”
蘇晚看著那些評論,手指有點抖。
傅景深把手機拿回來。
“別看這些。”他說,“沒意義。”
“可是……”
“沒有可是。”傅景深看著她,“蘇晚,你記住,從現在開始,你是我傅景深法律上的妻子。別人說什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會讓說這些話的人,付出代價。”
蘇晚抬頭看他。
傅景深眼神很認真。
“你……你真的要對付傅明遠?”蘇晚問。
“嗯。”傅景深說,“三天。三天之內,我會讓他身敗名裂。”
“需要我做什麽嗎?”
“不用。”傅景深說,“你照顧好小辰,照顧好自己。其他的,交給我。”
蘇晚點點頭。
她突然覺得,心裏那塊一直壓著的大石頭,好像鬆了一點。
深夜。
傅景深又回了趟病房。
蘇辰還在睡。
蘇晚坐在床邊,有點打瞌睡。
傅景深走過去,把一份檔案放在她麵前。
“這是什麽?”蘇晚問。
“一部分證據。”傅景深說,“傅明遠當年轉移蘇家資產的銀行流水,還有他和你爸那個專案對手公司的往來郵件影印件。”
蘇晚翻開檔案,一頁一頁看。
她的手在抖。
那些數字,那些郵件內容,清清楚楚地指向傅明遠。
“這些……你早就拿到了?”蘇晚抬頭。
“嗯。”傅景深說,“但之前不夠完整,沒法一擊致命。現在加上今晚的口供和藥物證據,夠了。”
蘇晚合上檔案,深吸一口氣。
“傅景深。”
“嗯。”
“謝謝你。”蘇晚說。
傅景深愣了一下。
“謝我什麽?”
“謝謝你……查這些。”蘇晚說,“也謝謝你,保護小辰。”
傅景深看著她,看了很久。
“不用謝我。”他說,“這是我該做的。”
蘇晚笑了。
這次笑得很真實。
傅景深嘴角也動了一下。
“你睡會兒吧。”他說,“我在這兒守著。”
“你不回去?”
“不回去。”傅景深在旁邊的陪護椅上坐下,“我就在這兒。免得再有人來。”
蘇晚沒再說什麽。
她躺到旁邊那張小床上,閉上眼睛。
心裏很亂,但又有點踏實。
至少現在,她知道該信誰了。
同一時間。
傅明遠書房。
他坐在電腦前,臉色很難看。
手機剛結束通話,是醫院內線打來的,說人被抓了,還招了。
“廢物!”傅明遠罵了一句。
他立刻打給律師。
“張律師,情況有變。我這邊可能有點麻煩,你準備一下,隨時可能需要你出麵。”
“傅董,具體是什麽麻煩?”
“別問那麽多,準備好就行。”傅明遠說,“另外,幫我查一下最近一趟飛瑞士的航班,要最快能走的。”
“傅董,您這是……”
“讓你查就查!”傅明遠掛了電話。
他又打給林薇薇。
“薇薇,微博發得不錯。再加把火,找幾個大V轉發,把‘契約婚姻’這個詞炒上熱搜。錢不是問題。”
林薇薇在電話那頭笑:“放心吧傅叔叔,我認識好幾個營銷號,保證讓蘇晚‘火’出圈。”
“嗯。”傅明遠說,“事成之後,少不了你的好處。”
掛了電話,傅明遠站起來,走到保險櫃前。
開啟,從裏麵拿出一疊檔案。
都是這些年他經手的一些“特殊”專案的記錄。
他走到碎紙機前,一份一份塞進去。
機器嗡嗡地響。
紙變成一條條的碎片。
傅明遠看著那些碎片,眼神發狠。
景深,你想跟我鬥?
還嫩了點。
他拿起手機,又撥了個號碼。
“喂,幫我準備一輛車,明天一早我要去機場。對,要低調點的車。”
窗外,夜色正濃。
但有些人,已經睡不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