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景深手機響的時候,客廳裏安靜得能聽見針掉地上的聲音。
他看了眼螢幕,是醫院打來的。
周文慧還沉著臉坐在沙發上,林薇薇站在旁邊,一副看好戲的表情。
蘇晚站在客廳中間,眼睛還紅著。
傅景深接起電話。
“說。”
電話那頭說了幾句。
傅景深臉色瞬間變了。
“我馬上過來。”
他掛了電話,看向蘇晚。
“小辰情況不好,心率不穩,陸澤在搶救。”
蘇晚腦子嗡的一聲。
她轉身就要往外跑。
傅景深一把拉住她。
“我送你去。”
“不用!”蘇晚想甩開他。
“現在不是鬧脾氣的時候!”傅景深聲音很冷,“你想自己打車過去?還是想等公交?”
蘇晚咬緊嘴唇。
周文慧站起來。
“景深,你要帶她去醫院?”
“對。”傅景深說,“奶奶,蘇辰情況危急,我們必須過去。”
“我說了,讓你們分開冷靜!”周文慧說。
“冷靜不了。”傅景深拉著蘇晚就往門口走,“人命關天。”
林薇薇趕緊說:“周奶奶,您別生氣,景深哥也是著急……”
“你閉嘴。”傅景深回頭看了她一眼。
林薇薇愣住了。
傅景深拉著蘇晚出了門。
周文慧氣得手發抖。
“反了!都反了!”
管家趕緊扶住她。
“老夫人,您消消氣。”
“去!”周文慧說,“把蘇晚這段時間所有的行蹤,和那個陸醫生的往來記錄,全部整理出來給我!我要看完整的報告!”
“是。”
周文慧坐回沙發上,胸口起伏。
林薇薇眼珠轉了轉,悄悄退到一邊,拿出手機給傅明遠發訊息。
“傅叔叔,景深哥帶蘇晚去醫院了,周奶奶很生氣,讓他們分開冷靜也沒用。”
訊息發出去,很快回複。
“知道了。你繼續在老宅附近等著,看看還有什麽動靜。契約婚姻的事,可以開始往外傳了,先從幾個關係好的媒體朋友那裏透點風。”
“明白。”
林薇薇收起手機,嘴角勾起一抹笑。
這下有好戲看了。
車上。
傅景深把車開得飛快。
蘇晚坐在副駕駛,手緊緊攥著安全帶。
“小辰……小辰會不會有事?”
“陸澤在,不會讓他有事。”傅景深說。
蘇晚轉頭看他。
“你怎麽知道?”
“我安排的醫療團隊,二十四小時待命。”傅景深說,“隻要有一絲希望,就不會放棄。”
蘇晚沒說話。
她看著窗外飛速後退的夜景,心裏亂成一團。
剛纔在老宅,傅景深當眾承認契約婚姻。
現在,他又說安排了醫療團隊。
他到底想幹什麽?
車子衝進醫院地下車庫。
傅景深停好車,兩人坐電梯上樓。
電梯門一開,蘇晚就衝了出去。
307病房門口,陸澤剛好從裏麵出來。
他白大褂上沾著汗,臉色很疲憊。
“陸醫生!”蘇晚跑過去,“小辰怎麽樣?”
“暫時穩定了。”陸澤說,“但驚嚇過度,需要絕對靜養。剛才心率一度到130,很危險。”
蘇晚腿一軟。
傅景深扶住她。
“現在能進去看他嗎?”傅景深問。
陸澤看了傅景深一眼,眼神很複雜。
“可以,但隻能待幾分鍾,他需要休息。”
蘇晚推開病房門。
蘇辰躺在床上,閉著眼睛,臉色蒼白。
監護儀上的數字平穩地跳動著。
蘇晚走到床邊,輕輕握住蘇辰的手。
“小辰,姐姐在。”
蘇辰睫毛動了動,沒睜開眼。
蘇晚眼淚掉下來。
傅景深站在門口,看著這一幕。
陸澤走到他麵前。
“傅總,借一步說話。”
兩人走到走廊盡頭。
陸澤推了推眼鏡。
“傅總,我想問您一個問題。”
“問。”
“您到底把蘇晚當什麽?”陸澤說,“契約妻子?擋箭牌?還是……”
“這跟你沒關係。”傅景深打斷他。
“有關係。”陸澤聲音提高了,“如果她隻是您的契約妻子,您為什麽要讓她捲入這麽危險的事?傅明遠是什麽人您不清楚嗎?他連一個病重的孩子都不放過!”
傅景深眼神冷了下來。
“陸醫生,注意你的身份。”
“我的身份是醫生!”陸澤說,“我看到的是我的病人因為你們傅家的內鬥,一次次被驚嚇,病情反複!我看到的是蘇晚為了查真相,到處奔波,提心吊膽!”
傅景深盯著他。
“所以呢?你能做什麽?帶她出國?遠離這一切?”
陸澤愣住了。
“你怎麽知道……”
“我知道的事多了。”傅景深說,“陸醫生,我勸你一句,離蘇晚遠點。你每靠近她一步,都是在給她和蘇辰增加危險。”
“你這是在威脅我?”陸澤問。
“我是在提醒你。”傅景深說,“傅明遠現在盯著蘇晚,也盯著所有靠近她的人。你不想惹麻煩,就做好你的醫生,別的事,少管。”
陸澤握緊拳頭。
“如果我說不呢?”
傅景深笑了,笑得很冷。
“那你可以試試。”
說完,他轉身朝病房走去。
陸澤站在走廊裏,看著傅景深的背影,深吸一口氣。
他拿出手機,給蘇晚發了條訊息。
“找到新證據,指向傅明遠。等你方便時聯係我。”
傅家老宅。
蘇晚被送回客房。
周文慧讓管家傳話,讓她今晚就住這兒,哪兒也別去。
蘇晚坐在床邊,看著手機。
陸澤那條訊息還亮著。
“找到新證據,指向傅明遠。”
她盯著這幾個字,心裏翻江倒海。
傅明遠。
又是傅明遠。
那傅景深呢?
他在其中扮演什麽角色?
手機震了。
是陸澤打來的。
蘇晚接起來。
“陸醫生。”
“蘇晚,你那邊怎麽樣?”陸澤問。
“我在老宅客房。”蘇晚說,“奶奶讓我今晚住這兒。”
“傅總呢?”
“他……”蘇晚頓了頓,“他應該還在醫院,或者回別墅了。”
陸澤沉默了幾秒。
“蘇晚,我剛纔跟傅總吵了一架。”
蘇晚一愣。
“為什麽?”
“我問他到底把你當什麽。”陸澤說,“他讓我離你遠點。”
蘇晚心裏一緊。
“他還說什麽了?”
“他說傅明遠盯著你,也盯著所有靠近你的人。”陸澤說,“蘇晚,我覺得他說得對。我現在每聯係你一次,可能都在給你增加危險。”
“我不怕。”蘇晚說。
“我怕。”陸澤聲音很低,“我怕你出事,怕小辰出事。蘇晚,我找到的新證據,是一份當年的轉賬記錄。傅明遠在蘇家破產前三個月,往海外一個賬戶轉了一大筆錢。那個賬戶的主人,是你父親當年的競爭對手。”
蘇晚手開始抖。
“能證明什麽?”
“至少能證明,傅明遠和你父親的死有關。”陸澤說,“但這份證據不夠直接,需要更多線索。蘇晚,我想幫你,但我更想你和蘇辰平安。”
蘇晚咬緊嘴唇。
“陸醫生,謝謝你。但這件事,我必須查下去。”
“我知道。”陸澤歎了口氣,“那你小心。有任何需要,隨時聯係我。”
“好。”
掛了電話,蘇晚坐在黑暗裏。
手機螢幕還亮著。
那條訊息像根刺,紮在她心裏。
傅明遠是凶手。
那傅景深呢?
他知不知道?
他如果知道,為什麽不說?
他如果不知道,為什麽一次次阻止她查?
門外傳來腳步聲。
蘇晚立刻關掉手機螢幕。
腳步聲在門口停了一下,然後走遠了。
是傅景深嗎?
蘇晚不知道。
她躺到床上,閉上眼睛,卻怎麽也睡不著。
同一時間。
傅明遠書房。
他坐在書桌前,看著電腦螢幕。
螢幕上是一份剛整理好的報告。
關於蘇晚和陸澤的所有往來記錄。
包括通話時間,見麵次數,甚至簡訊條數。
傅明遠笑了。
這些東西,足夠讓周文慧對蘇晚徹底失望。
他拿起手機,打給林薇薇。
“薇薇,報告我發給你了。明天開始,慢慢放出去。先從‘傅家新婦與主治醫生過往甚密’開始,一點一點加料。”
“明白,傅叔叔。”林薇薇說,“那契約婚姻的事呢?”
“一起放。”傅明遠說,“但要模糊一點,就說疑似契約婚姻,讓媒體自己去猜。猜得越離譜越好。”
“好嘞。”
掛了電話,傅明遠靠在椅子上。
景深,這次看你怎麽護。
深夜。
傅景深回到傅家別墅。
客廳裏空蕩蕩的。
他走到蘇晚房間門口,站了一會兒。
裏麵沒動靜。
他抬手想敲門,又放下了。
轉身回到書房。
助理打來電話。
“傅總,醫院那邊,蘇辰少爺情況穩定了。陸醫生守了一夜。”
“嗯。”傅景深說,“傅明遠那邊有什麽動靜?”
“他剛和林薇薇通過電話,好像要開始放訊息了。”助理說,“另外,老夫人那邊,管家送了一份報告過去,是關於蘇晚小姐和陸醫生的。”
傅景深握緊手機。
“知道了。繼續盯著。”
“是。”
掛了電話,傅景深走到窗邊。
夜色很深。
他想起剛纔在醫院,蘇晚看他的眼神。
那眼神裏有懷疑,有憤怒,還有……失望。
他拿出手機,想給蘇晚發條訊息。
打了幾個字,又刪了。
最後隻發了一句。
“小辰沒事,早點休息。”
訊息發出去,像石沉大海。
沒有回複。
傅景深收起手機,點了根煙。
煙霧繚繞裏,他眼神很深。
老宅客房。
蘇晚看著手機螢幕上傅景深發來的訊息。
“小辰沒事,早點休息。”
她盯著這幾個字,看了很久。
然後按滅螢幕,把手機扔到一邊。
翻了個身,麵對牆壁。
眼淚無聲地流下來。
手機又震了一下。
她拿起來看。
是陸澤發來的。
“轉賬記錄已發你郵箱。小心保管。”
蘇晚點開郵箱。
附件裏是一份掃描件。
傅明遠的簽名,海外賬戶,巨額轉賬。
時間,正好是蘇家破產前三個月。
她看著這份證據,手抖得厲害。
所以,真的是傅明遠。
那傅景深呢?
他在這張轉賬記錄裏,扮演什麽角色?
蘇晚不知道。
她隻知道,從現在開始,她誰也不能信。
尤其是傅景深。
窗外的天,漸漸亮了。
新的一天,裂痕卻已難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