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衝進傅家老宅大門時,輪胎摩擦地麵的聲音刺耳得讓人頭皮發麻。
傅景深一把拉開車門,拽著蘇晚就往裏走。
“你慢點!”蘇晚手腕被他攥得生疼。
傅景深沒理她。
客廳裏燈火通明。
周文慧坐在正中的紅木沙發上,手裏拿著個平板電腦。管家站在她身後,臉色嚴肅。
林薇薇坐在旁邊的單人沙發上,看到他們進來,立刻站起來。
“景深哥,你回來啦。”她聲音柔柔的,“周奶奶等你們好久了。”
傅景深看都沒看她。
他把蘇晚拉到客廳中間,鬆了手。
蘇晚站穩,看了眼周文慧。
老太太臉色鐵青。
“奶奶。”傅景深開口。
“別叫我奶奶。”周文慧把平板電腦往茶幾上一扔,“你先給我解釋解釋,這是怎麽回事?”
平板螢幕亮著。
上麵是幾張照片。
蘇晚坐在咖啡館裏,一個人。
蘇晚匆匆離開咖啡館。
還有一張,是傅景深拉著蘇晚從咖啡館出來的背影。
拍攝角度很刁鑽,看起來就像兩個人在拉扯。
“這誰拍的?”傅景深問。
“誰拍的重要嗎?”周文慧盯著蘇晚,“重要的是,蘇晚,你週六下午去見誰了?”
蘇晚深吸一口氣。
“我去見陸醫生了。”
“見陸醫生幹什麽?”周文慧問,“小辰的病,不是有專家會診了嗎?你還單獨去找主治醫生?”
“我是去……”蘇晚頓了頓,“去拿我父親的病曆。”
周文慧愣了一下。
“你父親的病曆?三年前的病曆?”
“對。”蘇晚說,“我想查清楚我父親當年到底是怎麽死的。”
林薇薇在旁邊輕輕笑了聲。
“蘇晚,你這話說的。你父親不是破產跳樓嗎?這還有什麽好查的?”
蘇晚轉頭看她。
“林小姐,你好像很關心我家的事?”
“我這不是關心你嘛。”林薇薇說,“畢竟你現在是景深哥的妻子,你的事就是傅家的事。你老往陸醫生那兒跑,外麵的人會說閑話的。”
“我去見陸醫生是為了正事。”蘇晚說。
“什麽正事?”周文慧問,“蘇晚,你說清楚。”
蘇晚咬了咬嘴唇。
她看了眼傅景深。
傅景深站在那兒,臉上沒什麽表情。
“我懷疑我父親的死,和傅明遠董事有關。”蘇晚說。
客廳裏安靜了幾秒。
周文慧臉色變了。
“你說什麽?”
“我在我父親的遺物裏發現了一張照片。”蘇晚說,“是我父親和傅明遠董事的合影,時間是蘇家破產前三個月。陸醫生幫我查了我父親的搶救記錄,發現病曆有問題,而且傅明遠董事在我父親入院當天,給醫院打過電話。”
林薇薇趕緊說:“蘇晚,這話可不能亂說。傅叔叔是傅家的人,你怎麽能……”
“我沒亂說。”蘇晚打斷她,“我有證據。”
“什麽證據?”周文慧問。
蘇晚從包裏拿出手機。
她調出陸澤發給她的那些簡訊,想遞給周文慧看。
傅景深突然開口。
“奶奶,這件事我知道。”
所有人都看向他。
周文慧皺眉:“你知道?”
“對。”傅景深說,“蘇晚去見陸澤,是我同意的。”
蘇晚愣住了。
她看著傅景深。
傅景深沒看她,繼續對周文慧說:“蘇晚想查她父親的事,我理解。陸澤是醫生,能幫忙調病曆,所以我讓她去了。”
林薇薇急了:“景深哥,你怎麽能……”
“薇薇。”傅景深看了她一眼,“這是我們家的事。”
林薇薇被噎得說不出話。
周文慧盯著傅景深。
“景深,你跟我說實話。蘇晚和那個陸醫生,到底什麽關係?”
“醫患關係。”傅景深說,“陸澤是蘇辰的主治醫生,僅此而已。”
“那這些照片怎麽解釋?”周文慧指著平板,“蘇晚單獨去見他,一待就是好久。這正常嗎?”
“正常。”傅景深說,“查病曆需要時間。”
“景深!”周文慧聲音提高了,“你這是在護著她!”
“對。”傅景深說,“我是在護著她。”
蘇晚心髒猛地一跳。
她看著傅景深。
傅景深還是那副冷臉,但話說得很清楚。
“蘇晚現在是我妻子。”他說,“她的事就是我的事。她想查她父親的事,我支援。她去見陸澤,我同意。有什麽問題,我來承擔。”
周文慧氣得手發抖。
“景深,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麽?你們才結婚多久?你就這麽護著她?連你叔叔都敢懷疑?”
“不是懷疑。”傅景深說,“是調查。如果傅明遠沒問題,調查結果自然會還他清白。如果有問題……”
他沒說完。
但意思到了。
林薇薇臉色白了。
她趕緊拿出手機,悄悄發了條訊息。
“傅叔叔,情況不對,景深哥在幫蘇晚說話。”
訊息發出去,很快回複。
“知道了。繼續盯著。”
周文慧站起來。
她走到傅景深麵前,盯著他。
“景深,你跟我說實話。你和蘇晚這婚,到底是怎麽結的?”
傅景深沉默了兩秒。
“契約婚姻。”他說。
蘇晚腦子嗡的一聲。
他……他說出來了?
周文慧眼睛瞪大了。
“你說什麽?”
“三個月契約。”傅景深說,“我幫蘇晚救她弟弟,她做我三個月的妻子。時間到了,各走各路。”
林薇薇捂住嘴,眼睛亮了。
周文慧後退一步,差點沒站穩。
管家趕緊扶住她。
“老夫人……”
周文慧擺擺手。
她看著傅景深,又看看蘇晚。
“所以……所以你們是假的?”
“契約是真的。”傅景深說,“婚姻也是真的。至少在法律上,蘇晚現在是我妻子,是傅家的人。”
“傅景深你瘋了!”周文慧指著他,“你拿婚姻當兒戲?你知不知道這事傳出去,傅家的臉往哪兒擱?”
“所以不能傳出去。”傅景深說,“奶奶,這件事隻有我們幾個人知道。如果您不說,沒人會知道。”
“你……”周文慧氣得說不出話。
蘇晚站在那兒,手緊緊攥著。
她看著傅景深。
傅景深側臉線條繃得很緊。
他剛才那些話,是在護著她。
可她不明白。
他為什麽要護著她?
他們隻是契約關係。
三個月後就結束了。
他沒必要為了她,跟周文慧對著幹。
手機突然震了。
蘇晚拿出來看。
是陸澤。
她接起來。
“陸醫生?”
“蘇晚!”陸澤聲音很急,“你在哪兒?小辰情況不太好!”
蘇晚心裏一緊。
“怎麽了?”
“剛才那封恐嚇信,他看了之後一直情緒不穩。”陸澤說,“我給他用了藥,暫時穩定了。但剛才護士查房,發現他心率又快了,而且有點低燒。”
蘇晚手開始抖。
“我……我馬上過來。”
“你先別急。”陸澤說,“我已經加強安保了,病房門口現在有兩個人守著。但你最好過來一趟,小辰一直喊你。”
“好,我馬上來。”
蘇晚掛了電話,看向傅景深。
“小辰情況不好,我得去醫院。”
傅景深皺眉。
“現在?”
“對,現在。”
周文慧冷聲說:“不準去。”
蘇晚轉頭看她。
“奶奶,小辰是我弟弟,他現在情況不好,我必須去。”
“我說了,不準去。”周文慧說,“蘇晚,你今天哪兒也別想去。你和景深的事,還沒說清楚。”
“奶奶。”傅景深開口,“蘇辰在醫院,情況不好。蘇晚作為姐姐,應該去。”
“她去了又能怎麽樣?”周文慧說,“她是醫生嗎?她能治病嗎?她去了隻會添亂!”
蘇晚眼睛紅了。
“奶奶,那是我弟弟。”
“我知道是你弟弟。”周文慧說,“但你現在是傅家的人。你的一舉一動,都代表傅家。你今天去見陸醫生,已經惹出這麽多事了。現在再去醫院,萬一又被拍到,傅家的臉還要不要了?”
蘇晚咬緊嘴唇。
她看向傅景深。
傅景深拿出手機,打了個電話。
“醫院那邊,蘇辰情況怎麽樣?”
電話那頭說了什麽。
傅景深臉色沉了下去。
“知道了。我馬上過來。”
他掛了電話,看向周文慧。
“奶奶,蘇辰病情反複,我必須帶蘇晚過去。”
“景深!”周文慧說,“你非要跟我對著幹是不是?”
“不是對著幹。”傅景深說,“是救人。”
他拉住蘇晚的手。
“走。”
“傅景深!”周文慧喊。
傅景深沒回頭。
他拉著蘇晚往外走。
林薇薇趕緊追上去。
“景深哥,我跟你一起去吧,我能幫忙……”
“不用。”傅景深說,“薇薇,你陪奶奶。”
說完,他拉著蘇晚出了門。
車子已經發動了。
傅景深把蘇晚塞進後座,自己坐進去。
“去醫院,快。”
車子衝出去。
蘇晚坐在車裏,手還在抖。
“小辰……小辰會不會有事?”
傅景深沒說話。
他拿出手機,又打了個電話。
“醫院那邊,到底什麽情況?”
電話那頭,助理聲音很急。
“傅總,蘇辰少爺剛才心率突然加快,體溫升高。陸醫生正在搶救。另外……我們在病房門口抓到一個人。”
傅景深眼神一冷。
“什麽人?”
“一個男的,戴著口罩,想混進病房。”助理說,“我們的人把他按住了,從他身上搜出一部手機,裏麵有很多蘇辰少爺的照片,還有……還有蘇晚小姐的照片。”
傅景深握緊手機。
“人在哪兒?”
“控製住了,在保安室。”
“看好他。”傅景深說,“我馬上到。”
掛了電話,傅景深看向蘇晚。
蘇晚臉色蒼白。
“有人……有人想進小辰病房?”
“嗯。”傅景深說,“被抓住了。”
蘇晚捂住臉。
她肩膀開始發抖。
傅景深看著她,想伸手,又收了回去。
車子在夜色裏疾馳。
傅景深的手機又響了。
他看了眼螢幕,是周文慧。
他沒接。
電話響了一會兒,停了。
然後又開始響。
傅景深直接關了機。
蘇晚抬起頭,眼睛通紅。
“傅景深。”
“嗯。”
“你為什麽要幫我?”蘇晚問,“我們隻是契約關係。三個月後就結束了。你沒必要為了我,跟你奶奶吵架。”
傅景深看著她。
車窗外路燈的光一閃一閃,照在他臉上。
“蘇晚。”他說。
“什麽?”
“契約是三個月。”傅景深說,“但這三個月裏,你是我妻子。隻要你還頂著這個名分,我就得護著你。”
蘇晚盯著他。
“隻是因為這個?”
傅景深轉開頭,看向窗外。
“不然呢?”
蘇晚沒說話。
她靠在座椅上,閉上眼睛。
車子開進醫院地下車庫。
傅景深拉開車門。
“到了。”
蘇晚睜開眼,跟著他下車。
兩人坐電梯上樓。
電梯門一開,蘇晚就衝了出去。
307病房門口站著兩個穿黑西裝的男人。
看到傅景深,兩人點頭。
“傅總。”
“人呢?”傅景深問。
“在保安室。”
“看好。”傅景深說,“等我處理完這邊的事,過去問話。”
“是。”
蘇晚推開病房門。
陸澤正在給蘇辰檢查。
蘇辰躺在床上,臉色蒼白,閉著眼睛。
“小辰!”蘇晚跑過去。
蘇辰睜開眼,看到姐姐,笑了。
“姐……”
“你別說話。”蘇晚握住他的手,“姐姐在。”
陸澤站起來,對傅景深點點頭。
“傅總。”
“情況怎麽樣?”傅景深問。
“暫時穩定了。”陸澤說,“但驚嚇過度,需要靜養。另外,那封恐嚇信……我建議報警。”
傅景深看了眼蘇辰。
蘇辰已經睡著了。
“出去說。”傅景深說。
三人走出病房。
走廊裏很安靜。
陸澤推了推眼鏡。
“傅總,蘇辰現在的情況,經不起折騰。今天這事,明顯是有人故意的。”
“我知道。”傅景深說。
“你知道?”陸澤看著他,“你知道是誰?”
傅景深沒回答。
他看向蘇晚。
“你在這兒陪小辰。我去處理點事。”
蘇晚抓住他胳膊。
“你去哪兒?”
“保安室。”傅景深說,“問問那個想進病房的人,誰派他來的。”
蘇晚手緊了緊。
“我跟你一起去。”
“不用。”傅景深說,“你在這兒陪小辰。”
他拉開蘇晚的手,轉身走了。
陸澤看著他的背影,歎了口氣。
“蘇晚。”
“嗯?”
“傅總他……”陸澤頓了頓,“他好像真的在護著你。”
蘇晚沒說話。
她靠在牆上,看著病房裏睡著的蘇辰。
手機震了一下。
她拿出來看。
是條陌生號碼發來的簡訊。
“今天隻是警告。再查下去,下次就不隻是恐嚇信了。”
蘇晚手一抖,手機掉在地上。
陸澤撿起來,看到螢幕上的字,臉色變了。
“蘇晚,這……”
蘇晚拿回手機,刪了簡訊。
她抬起頭,看著陸澤。
“陸醫生。”
“嗯?”
“幫我個忙。”蘇晚說。
“什麽忙?”
“幫我照顧好小辰。”蘇晚說,“在我查清楚真相之前,別讓他出事。”
陸澤看著她通紅的眼睛,點了點頭。
“好。”
蘇晚轉身,朝保安室走去。
陸澤想叫住她,又停住了。
他看著蘇晚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盡頭。
保安室裏。
傅景深站在那兒,看著被按在椅子上的男人。
男人低著頭,不敢看他。
“誰派你來的?”傅景深問。
男人不說話。
傅景深走過去,一把揪住他頭發。
“我問你,誰派你來的?”
男人疼得齜牙咧嘴。
“我……我不知道……”
“不知道?”傅景深鬆開手,對旁邊的人說,“搜他身。”
兩個人上前,把男人全身搜了一遍。
從口袋裏搜出一張紙條。
遞給傅景深。
傅景深開啟。
上麵寫著一行字。
“嚇唬一下就行,別真動手。”
沒有署名。
但傅景深認得這個字跡。
傅明遠的字。
他握緊紙條,看向男人。
“回去告訴你主子。”傅景深說,“再動蘇晚和蘇辰,我會讓他後悔。”
男人嚇得直點頭。
“滾。”
男人連滾爬爬跑了。
傅景深站在保安室裏,看著手裏的紙條。
手機響了。
他拿出來看。
是助理發來的訊息。
“傅總,老夫人來電話了,讓您馬上回老宅。她說……她說如果您不回去,她就親自來醫院。”
傅景深收起手機。
他走出保安室。
蘇晚站在門口。
兩人對視。
“問出來了?”蘇晚問。
“嗯。”傅景深說。
“是誰?”
傅景深沒回答。
他看著蘇晚。
“蘇晚。”
“什麽?”
“回老宅。”傅景深說,“奶奶讓我們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