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砰地關上後，蘇晚在門口站了足足一分鍾。
她走回床邊，拿起手機。
陸澤那條“病曆疑點與傅明遠有關”的簡訊還亮著。
蘇晚盯著螢幕，手指在“刪除”鍵上懸了半天，最後還是沒按。
她不能刪。
這是證據。
她看了眼時間，下午一點二十。
該出發了。
蘇晚深吸一口氣，把手機塞進包裏，輕手輕腳開啟門。
走廊裏沒人。
她快步下樓，盡量不發出聲音。
客廳裏，管家正在擦花瓶。
“蘇小姐要出門？”管家問。
“嗯，出去買點東西。”蘇晚說，“奶奶那邊……我晚點再去。”
“老夫人還在茶室等您。”管家提醒。
“我知道，我很快回來。”
蘇晚說完就往外走。
門外停著那輛黑色轎車，司機還在。
“蘇小姐，傅總吩咐我送您。”司機說。
蘇晚猶豫了一下。
“去仁心醫院。”她拉開車門坐進去。
車子開出去。
蘇晚從後視鏡裏看到，那輛灰色轎車果然又跟了上來。
傅景深的人。
她咬了咬嘴唇，拿出手機給陸澤發訊息。
“我出發了，大概十分鍾到。”
陸澤很快回：“好，我在辦公室等你。”
書房裏。
傅景深盯著電腦螢幕。
螢幕上分四個畫麵。
一個是蘇晚房間的紅外感應，顯示人已經離開。
一個是客廳監控，顯示蘇晚剛才和管家說話。
一個是車庫出口，顯示黑色轎車剛開出去。
還有一個，是那輛灰色轎車的行車記錄儀實時畫麵。
傅景深看著蘇晚坐在後座，低著頭看手機。
他拿起座機，打給助理。
“醫院那邊，再加兩個人。”他說，“蘇晚到了之後，盯緊點。任何靠近她的人，都記下來。”
“明白，傅總。”助理說，“另外，傅明遠董事那邊……剛纔有個電話打出去，是打給醫院附近一個號碼的。”
傅景深眼神一冷。
“查清楚是誰。”
“正在查。”
掛了電話，傅景深靠在椅子上。
他切換監控畫麵，調出仁心醫院附近的幾個攝像頭。
下午一點半，醫院門口人來人往。
傅景深放大畫麵，仔細看著。
同一時間，仁心醫院值班室。
陸澤坐在電腦前，把那份病曆又列印了一份。
他拿起紅筆，在幾個地方又圈了圈。
簽字欄空白。
護士簽名異常。
歸檔延遲。
還有……那個電話記錄。
陸澤拿起手機，看了眼時間。
一點三十五分。
蘇晚應該快到了。
他站起來，走到窗邊，看著樓下。
醫院門口，那輛黑色轎車剛停下。
蘇晚從車裏出來。
陸澤鬆了口氣。
他轉身拿起資料夾，準備去辦公室等。
手機突然響了。
是護士站打來的。
“陸醫生！307病房的監護儀報警了！”護士聲音很急，“蘇辰的心率突然加快！”
陸澤心裏一緊。
“我馬上來！”
他抓起聽診器就往外跑。
咖啡館裏。
蘇晚推門進去的時候，陸澤還沒到。
她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看了眼時間。
一點四十分。
陸澤遲到了。
這不像他。
蘇晚拿出手機，想給陸澤發訊息。
門口風鈴響了。
她抬頭，以為是陸澤。
結果進來的是個戴鴨舌帽和墨鏡的女人。
女人掃了一眼咖啡館，然後走向最角落的位置。
蘇晚心裏咯噔一下。
雖然遮得嚴實，但那身形，那走路的姿勢……
是林薇薇。
蘇晚立刻低下頭，用選單擋住臉。
她聽見林薇薇在角落坐下，和服務員點了杯咖啡。
然後就沒聲音了。
蘇晚從選單縫隙裏看過去。
林薇薇正拿著手機，鏡頭對著她這個方向。
果然在拍。
蘇晚咬了咬牙。
她拿出手機，給陸澤發訊息。
“陸醫生，你到哪兒了？林薇薇在咖啡館，她在偷拍。”
訊息發出去，沒回。
蘇晚等了兩分鍾，還是沒回。
她有點急了。
正要打電話，手機震了。
是陸澤發來的。
“蘇晚，對不起，小辰突然心率不穩，我在病房處理。你能來醫院嗎？病曆我帶著。”
蘇晚立刻站起來。
她看了眼角落裏的林薇薇。
林薇薇還在拍。
蘇晚抓起包就往外走。
“小姐，您的咖啡還沒上……”服務員喊。
“不要了。”
蘇晚推門出去。
角落裏，林薇薇趕緊按下快門。
連拍了好幾張蘇晚匆匆離開的照片。
她笑了，立刻把照片發給了傅明遠。
配文：“傅叔叔，蘇晚和陸澤約在咖啡館，但陸澤沒來，蘇晚現在急匆匆走了，好像是去醫院。”
發完照片，林薇薇又補了一條。
“我繼續跟嗎？”
傅明遠很快回：“不用跟了。回傅家老宅附近等著，周文慧應該快收到照片了。”
“明白。”
林薇薇收起手機，戴上墨鏡，也離開了咖啡館。
傅明遠書房裏。
他看著手機裏林薇薇發來的照片，笑了。
計劃很順利。
他拿起座機，打了個電話。
“醫院那邊，可以開始了。”他說。
電話那頭的人問：“傅董，具體怎麽做？”
“弄點動靜出來。”傅明遠說，“不用真傷人，就弄響警報，製造混亂。把陸澤拖在病房，別讓他去見蘇晚。”
“明白。”
掛了電話，傅明遠又打了一個。
“周文慧那邊，照片發過去了嗎？”
“剛發過去，傅董。”
“好。”
傅明遠放下手機，走到酒櫃前倒了杯酒。
景深，看你這次怎麽護。
仁心醫院。
蘇晚衝進住院部大樓，直接跑向電梯。
電梯還在七樓。
她等不及，轉身跑向樓梯。
三樓。
她推開樓梯間的門，衝進走廊。
307病房門口圍了好幾個護士。
陸澤在裏麵，正在給蘇辰檢查。
“小辰！”蘇晚跑過去。
蘇辰躺在床上，臉色有點白，但看到姐姐，還是笑了。
“姐……”
“別說話。”陸澤按住蘇辰，“慢慢呼吸。”
蘇晚站在床邊，看著監護儀上跳動的數字。
心率：110。
“怎麽回事？”她問陸澤。
“突然就快了。”陸澤說，“我正在檢查原因。”
他看了眼蘇晚，壓低聲音。
“病曆在我白大褂口袋裏，你自己先看。”
蘇晚點點頭。
她走到病房角落，從陸澤掛在椅背上的白大褂口袋裏拿出資料夾。
翻開。
第一頁就是搶救記錄。
紅筆圈出來的地方很刺眼。
蘇晚一頁一頁往下看。
越看，手抖得越厲害。
那個辭職護士的簽名。
歸檔延遲的三天。
還有……傅明遠的電話記錄。
最後還有一份補充材料，是陸澤手寫的筆記。
“據當年值班護士回憶，傅明遠董事曾在蘇文山先生搶救期間，多次致電主治醫生，詢問‘搶救進度’及‘是否還有必要繼續搶救’。”
蘇晚盯著這行字，腦子裏嗡嗡作響。
傅明遠。
他當時就在催醫生放棄搶救？
“姐……”
蘇辰的聲音把她拉回來。
蘇晚趕緊把資料夾合上，塞回陸澤口袋裏。
她走到床邊，握住蘇辰的手。
“小辰，姐姐在。”
“我剛才……做了個噩夢。”蘇辰小聲說，“夢見爸爸了。”
蘇晚鼻子一酸。
“夢見爸爸說什麽了？”
“他說……”蘇辰喘了口氣，“他說讓我好好治病，別讓姐姐擔心。”
蘇晚眼淚差點掉下來。
她緊緊握住蘇辰的手。
“嗯，爸爸說得對。你要好好治病，姐姐陪著你。”
陸澤檢查完了。
“心率穩定下來了。”他說，“可能是情緒波動引起的。蘇辰，你剛纔是不是收到什麽東西了？”
蘇辰愣了一下。
“剛才……有個護士姐姐送進來一封信，說是給我的。我開啟看，裏麵是空白的，就一張白紙。我覺得奇怪，然後就有點心慌……”
蘇晚和陸澤對視一眼。
空白信？
“信呢？”蘇晚問。
“在抽屜裏。”蘇辰說。
蘇晚拉開床頭櫃抽屜。
裏麵果然躺著一個白色信封。
她拿出來，開啟。
確實是一張白紙。
什麽都沒有。
但信封上，用列印字型寫著“蘇辰收”。
沒有寄件人。
蘇晚手開始抖。
這是恐嚇。
傅明遠在警告她。
“陸醫生，”蘇晚看向陸澤，“這封信……”
“我會處理。”陸澤說，“你先陪小辰，我去調監控。”
陸澤剛走出病房，走廊裏的火警警報突然響了。
刺耳的聲音響徹整個樓層。
“火災警報！請大家有序疏散！”廣播裏傳來聲音。
護士們趕緊組織病人撤離。
“姐，怎麽了？”蘇辰有點慌。
“沒事，可能是演習。”蘇晚安慰他，但心裏明白。
這不是演習。
這是傅明遠搞的鬼。
陸澤衝回病房。
“先帶蘇辰出去！”他對蘇晚說。
蘇晚趕緊扶蘇辰下床，給他披上外套。
走廊裏已經亂成一團。
病人、家屬、護士都在往樓梯間擠。
蘇晚護著蘇辰，跟著人群往下走。
她回頭看了一眼。
陸澤還在病房裏，好像在檢查什麽。
傅家老宅，茶室。
周文慧坐在茶桌前，看著手機裏的照片。
林薇薇發來的。
蘇晚坐在咖啡館裏，一個人。
蘇晚匆匆離開咖啡館。
還有一條文字訊息。
“周奶奶，我剛纔在咖啡館看到蘇晚了，她好像在等陸醫生，但陸醫生沒來。蘇晚等了一會兒就急匆匆走了，好像是去醫院了。我覺得有點奇怪，就跟您說一聲。”
周文慧放下手機，臉色不太好看。
管家站在旁邊。
“老夫人，蘇小姐確實出門了，說是去買東西。”管家說，“但司機匯報，是去了仁心醫院。”
周文慧沉默了幾秒。
“給景深打電話。”她說，“讓他過來。”
“是。”
管家剛出去，周文慧手機又響了。
是傅明遠打來的。
周文慧接起來。
“媽，有件事我得跟您說。”傅明遠聲音很嚴肅，“我剛聽說，仁心醫院那邊出事了，好像是火警警報。蘇晚現在在醫院，景深可能還不知道。我怕她出事，您看要不要讓景深過去看看？”
周文慧皺了皺眉。
“你怎麽知道蘇晚在醫院？”
“我……我也是聽說的。”傅明遠說，“畢竟蘇辰在那住院，我偶爾會關注一下。”
周文慧沒說話。
“媽，我知道您可能覺得我多管閑事。”傅明遠繼續說，“但蘇晚畢竟是景深的妻子，萬一出點什麽事，對傅家影響不好。而且我聽說，她今天好像是去見那個陸醫生……”
“行了。”周文慧打斷他，“我知道了。”
掛了電話，周文慧臉色更沉了。
她拿起座機，打給傅景深。
響了五聲才接。
“奶奶。”傅景深聲音很平靜。
“景深，蘇晚在醫院，你知道嗎？”周文慧問。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知道。”
“那你知道醫院現在火警警報響了嗎？”
“知道。”
周文慧愣了一下。
“你知道？那你還不去？”
“我在去醫院的路上。”傅景深說，“奶奶，這件事我會處理。您別擔心。”
“我怎麽不擔心？”周文慧說，“蘇晚是你妻子，她單獨去見別的男人，現在醫院又出事，你讓我怎麽不擔心？”
“奶奶，”傅景深聲音冷了下來，“蘇晚去見陸澤，是為了蘇辰的病曆。醫院的火警警報，是有人故意搞鬼。這些我都知道。”
周文慧愣住了。
“你知道？那你……”
“我在處理。”傅景深說，“奶奶，您先休息。等我帶蘇晚回來，再跟您解釋。”
說完，電話掛了。
周文慧拿著話筒，半天沒放下。
管家走進來。
“老夫人，少爺出門了，車開得很快。”
周文慧放下話筒，歎了口氣。
“備車。”她說。
“您要去哪兒？”
“去醫院。”周文慧站起來，“我倒要看看，到底是怎麽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