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晚坐在地板上,把那張合影又拿了出來。
她用手指使勁擦了擦照片背麵的字跡。
“與傅明遠董事考察專案,2018.5.10。”
2018年5月10號。
蘇晚腦子裏飛快地算。
她爸跳樓是2018年8月15號。
蘇家公司正式宣佈破產是2018年7月底。
所以這張照片的時間,是破產前三個月。
正好是爸爸最後那個專案啟動的時候。
蘇晚盯著照片上爸爸的笑臉。
那時候他還不知道,站在他旁邊這個戴安全帽的男人,三個月後會把他逼上絕路。
手機震了。
蘇晚拿起來看,是陸澤發來的訊息:“週六下午兩點,我辦公室見。病曆已經調出來了。”
蘇晚立刻回:“好,謝謝陸醫生。小辰今天怎麽樣?”
陸澤很快回:“剛給他檢查完,一切穩定。他還畫了幅畫,說送給你和……傅總。”
後麵跟著一張照片。
蘇晚點開。
畫上是三個人,一個長頭發的女孩拉著一個男孩的手,旁邊站著一個高高的男人。
畫得挺抽象,但能看出來是誰。
蘇辰還在畫下麵寫了一行字:“姐姐,姐夫,和我。”
蘇晚鼻子一酸。
她回:“畫得很好,替我謝謝小辰。”
“我會的。”陸澤回,“那你週六準時來。”
“一定。”
蘇晚放下手機,把照片小心收好。
她得去洗把臉。
書房裏。
傅景深盯著電腦螢幕。
耳機裏,剛才蘇晚和陸澤的對話,一字不漏。
“週六下午兩點,我辦公室見。”
“病曆已經調出來了。”
傅景深臉色沉了下去。
他摘了耳機,扔在桌上。
病曆?
蘇文山的病曆?
陸澤到底想幹什麽?
傅景深拿起手機,打給助理。
“陸澤那邊,查得怎麽樣了?”
“傅總,基本資料齊了。”助理說,“陸澤,27歲,仁心醫院血液科主任,背景幹淨,沒什麽特別的。就是……”
“就是什麽?”
“就是他父親陸振華,是傅明遠董事的高爾夫球友。”助理說,“兩人經常一起打球。”
傅景深眼神一冷。
“知道了。”
掛了電話,傅景深靠在椅子上。
陸澤。
傅明遠。
這倆人之間,有沒有關係?
仁心醫院病房。
陸澤看著手機裏蘇晚回的那個“一定”,心裏有點亂。
他收起手機,轉身對蘇辰笑了笑。
“你姐說畫得很好。”
“真的?”蘇辰眼睛亮了,“陸醫生,你說姐夫會喜歡嗎?”
陸澤推了推眼鏡。
“應該……會吧。”
“那我再畫一幅!”蘇辰興奮地拿起畫筆,“畫個更大的!”
陸澤看著蘇辰開心的樣子,心裏更不是滋味。
他走出病房,關上門。
靠在牆上,歎了口氣。
傅明遠辦公室裏。
他剛掛了一個電話。
電話那頭的人說,蘇晚週六下午兩點會去醫院見陸澤。
傅明遠笑了。
他撥了林薇薇的號碼。
響了五六聲才接。
“傅叔叔?”林薇薇那邊有嘩嘩的水聲,好像在洗臉。
“薇薇,說話方便嗎?”
“等一下。”
過了幾秒,水聲停了。
“好了,傅叔叔你說。”
“週六下午,蘇晚會去醫院見陸澤。”傅明遠說。
林薇薇立刻來了精神:“真的?那我們……”
“你別去醫院。”傅明遠打斷她,“你去別的地方。”
“哪兒?”
“周文慧常去的那家美容院,你知道吧?”傅明遠說,“她每週五下午三點,雷打不動去做護理。”
林薇薇愣了一下,馬上明白了。
“傅叔叔你是讓我……”
“偶遇。”傅明遠說,“該說什麽,不用我教你吧?”
林薇薇笑了:“明白。蘇晚和陸醫生關係密切,經常私下見麵,我都替景深哥不值。”
“聰明。”傅明遠說,“記住,要說得像無意中透露的,別太刻意。”
“放心,演戲我是專業的。”
掛了電話,傅明遠走到檔案櫃前。
開啟最底下的抽屜,裏麵還有一遝紙質檔案。
都是三年前的東西。
他拿出來,一頁一頁翻看。
遊些上麵有他的簽名。
有些有他批的“同意”。
傅明遠看了很久,然後拿起打火機。
走到衛生間,把檔案扔進洗手池。
點火。
火苗竄起來,紙張捲曲,變黑,化成灰。
傅明遠開啟水龍頭,把灰燼衝得幹幹淨淨。
這下,最後一點痕跡也沒了。
週五下午三點。
“悅容”美容院VIP室。
林薇薇戴著麵膜躺在護理床上,眼睛瞟著門口。
果然,三點零五分,周文慧在管家的陪同下進來了。
“周奶奶!”林薇薇立刻坐起來,麵膜都顧不上撕。
周文慧看到她,有點意外。
“薇薇?你也在這兒?”
“是啊,剛拍完戲,來放鬆一下。”林薇薇笑著說,“周奶奶您坐這邊,我讓她們給您安排最好的技師。”
周文慧擺擺手:“不用,我約好了。”
她在旁邊的護理床躺下。
技師開始給她做麵部護理。
林薇薇也重新躺下,狀似無意地開口。
“周奶奶,最近景深哥還好吧?”
“挺好的。”周文慧閉著眼。
“那就好。”林薇薇歎了口氣,“我就是有點擔心蘇晚。”
周文慧眼睛睜開一條縫。
“擔心什麽?”
“哎,我也不知道該不該說。”林薇薇欲言又止,“就是……我聽說蘇晚跟那個陸醫生,走得很近。”
周文慧沒說話。
林薇薇繼續說:“陸醫生是她弟弟的主治醫生嘛,關心病人是應該的。但蘇晚好像經常單獨去找他,一待就是好久。外麵……都有些閑話了。”
“什麽閑話?”周文慧問。
“就是說蘇晚和陸醫生關係不一般唄。”林薇薇說,“還說景深哥被蒙在鼓裏。我當然不信了,蘇晚可是景深哥的妻子,怎麽可能做那種事?但人言可畏啊。”
周文慧沉默了一會兒。
“景深知道嗎?”
“這我就不清楚了。”林薇薇說,“景深哥那麽忙,可能沒注意吧。哎,我就是替景深哥不值,他對蘇晚那麽好,蘇晚卻……”
她沒說完,但意思到了。
周文慧重新閉上眼睛。
“好了,做護理就安靜點。”
林薇薇趕緊閉嘴。
心裏卻樂開了花。
下午五點。
傅景深提前結束了會議。
他坐車回傅家。
路上,助理打來電話。
“傅總,傅明遠董事下午在辦公室銷毀了一批紙質檔案。我們的人從垃圾桶裏找到一點沒燒幹淨的碎片,上麵有‘蘇氏’和‘補充協議’的字樣。”
“知道了。”傅景深說,“醫院那邊呢?”
“一切正常。不過……”助理頓了頓,“老夫人下午去了美容院,林薇薇小姐也在,兩人聊了一會兒。”
傅景深皺眉。
“聊了什麽?”
“具體沒聽清,但提到了蘇小姐和陸醫生。”
傅景深眼神冷了下來。
“繼續盯。”
傅家客廳。
蘇晚換好衣服下樓,準備出門去超市買點東西。
剛走到門口,就看見傅景深的車開進來。
傅景深下車,看見她,走了過來。
“去哪兒?”他問。
“超市。”蘇晚說,“買點日用品。”
“我陪你去。”
蘇晚愣了一下。
“不用,我自己去就行。”
“我陪你去。”傅景深重複一遍,語氣不容拒絕。
蘇晚有點煩了。
“傅景深,我是你妻子,不是你犯人。我去個超市還要你跟著?”
“我說了,我陪你去。”傅景深盯著她。
兩人在門口對峙。
管家從裏麵出來,看見這架勢,又悄悄退了回去。
蘇晚深吸一口氣。
“好,那你陪我去。不過我現在不想去了,明天再說。”
她轉身要上樓。
傅景深一把拉住她手腕。
“蘇晚。”
“放手。”蘇晚說。
傅景深沒放。
“週六下午兩點,仁心醫院,陸澤辦公室。”傅景深看著她,“對吧?”
蘇晚心裏一驚。
他怎麽知道?
“你監聽我?”她問。
傅景深沒否認。
“傅景深你混蛋!”蘇晚甩開他的手,“你憑什麽監聽我電話?”
“憑我是你丈夫。”傅景深說。
“契約丈夫!”蘇晚說,“三個月後就什麽都不是了!”
傅景深眼神一暗。
“那在這三個月裏,你還是我妻子。”他說,“所以你去見陸澤,我必須知道。”
“我去見他是為了小辰的病曆!”蘇晚說,“你腦子裏能不能想點幹淨的?”
“病曆?”傅景深笑了,“蘇晚,你爸的病曆,三年前的舊病曆,對蘇辰的治療有什麽幫助?你告訴我。”
蘇晚語塞。
“說不出來了?”傅景深往前走一步,“你到底想查什麽?”
“我想查真相!”蘇晚抬頭瞪著他,“我想知道我爸到底怎麽死的!我想知道傅明遠到底做了什麽!這個理由夠不夠?”
傅景深看著她通紅的眼睛,心裏一緊。
但他臉上還是冷的。
“我警告過你,不要單獨行動。”
“那你要我怎麽辦?”蘇晚問,“坐在家裏等你施捨一點真相?傅景深,我等不起!”
兩人正吵著,傅景深手機響了。
他拿出來看,是助理。
接起來。
“傅總,醫院附近又出現兩個人,還是傅明遠董事的手下。已經被我們的人趕走了。”
“知道了。”傅景深掛了電話,看向蘇晚,“聽見了?傅明遠的人就在醫院附近盯著。你現在去,就是自投羅網。”
蘇晚咬緊嘴唇。
“那週六……”
“週六我陪你去。”傅景深說。
“不行!”蘇晚立刻反對,“陸澤見到你,什麽都不會說了。”
“那就別說。”傅景深說,“蘇晚,有些事你不知道比較好。”
“我偏要知道!”
兩人又僵住了。
晚上十點。
周文慧回到傅家。
她坐在客廳沙發上,叫來管家。
“蘇晚這幾天,出門頻繁嗎?”
管家想了想:“蘇小姐很少出門,就今天下午想出去,但傅總回來了,沒去成。”
“她跟那個陸醫生,聯係多嗎?”
“這……我不清楚。”管家說,“不過傅總好像很在意這件事。”
周文慧點點頭。
“行了,你去休息吧。”
管家走了。
周文慧坐在沙發上,想著林薇薇下午說的話。
蘇晚和陸澤。
到底是真的有問題,還是林薇薇在挑撥?
深夜十一點。
蘇晚躺在床上,手機震了一下。
她拿起來看,是陸澤發來的簡訊。
“蘇晚,睡了嗎?關於你父親的病曆,我又仔細看了一遍,發現幾個疑點。其中一點是,當年參與搶救的一個護士,在病曆上簽了名,但我查了醫院記錄,那個護士在你父親入院前一週就辭職了。這不合規。另外,這份病曆的歸檔時間,比正常流程晚了三天。還有,傅明遠董事在你父親入院當天,曾以‘朋友’身份給醫院打過電話,詢問病情。”
蘇晚盯著這條簡訊,手開始發抖。
傅明遠。
他果然在現場。
手機又震了一下。
陸澤:“這些事電話裏說不清,週六見麵我詳細告訴你。你一個人來,別告訴傅總。”
蘇晚還沒回,敲門聲響起。
咚咚咚。
“蘇晚,開門。”傅景深的聲音。
蘇晚趕緊把手機塞到枕頭底下。
“我睡了!”
“開門。”傅景深語氣很冷。
蘇晚沒辦法,隻好下床去開門。
傅景深站在門口,看著她。
“剛纔跟誰發訊息?”他問。
“沒有。”蘇晚說。
“手機給我看看。”
“憑什麽?”蘇晚往後退了一步。
傅景深直接走進房間,掃了一眼。
枕頭底下,手機螢幕還亮著。
他走過去。
“傅景深你別動我東西!”蘇晚想攔,但傅景深已經拿起了手機。
螢幕上是陸澤的簡訊界麵。
最後那條“別告訴傅總”清清楚楚。
傅景深臉色徹底沉了下來。
他把手機扔回床上,看向蘇晚。
“蘇晚,你最好想清楚。”他說,“有些路,走錯了就回不了頭了。”
說完,他轉身走了。
門砰地關上。
蘇晚站在原地,渾身發冷。
周文慧房間裏。
管家站在她麵前,低聲匯報。
“老夫人,剛才少爺和蘇小姐又吵了一架。少爺從蘇小姐房間出來的時候,臉色很難看。”
周文慧點點頭。
“蘇晚今天有什麽異常嗎?”
“好像一直在房間裏,沒出來過。”管家說,“晚飯也沒吃。”
周文慧想了想。
“明天早上,請她來我房間喝茶。”
“是。”
傅明遠家裏。
他坐在書房,看著電腦螢幕。
螢幕上是一張照片。
很多年前的照片。
照片上,年輕的蘇文山和他站在一起,兩人手裏拿著圖紙,對著鏡頭笑。
傅明遠看了很久,然後關掉了圖片。
他拿起手機,打了一個電話。
“週六下午,仁心醫院。”他說,“按計劃行事。”
掛了電話,傅明遠走到窗邊。
週末。
好戲要開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