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先醒來的,不是意識,而是疼痛。
一種彌漫在每寸肌肉纖維裏的痠痛,蠻橫地攫住了林晚所有的感官。
尤其是腰際和腿根,酸軟得幾乎失去了支撐的力氣,隱秘之處更是傳來火辣辣的脹痛和不適,無聲地訴說著昨夜的激烈與漫長。
她迷迷糊糊地,憑借著本能緩緩坐起身。蠶絲被從肩頭滑落,帶起一陣涼意,也讓她混沌的大腦清醒了幾分。身體沉重得不像自己的,有種被人拖到暗巷裏毫不留情地毆打了一整夜的錯覺。
意識回籠的瞬間,林晚猛地轉頭看向身側。
空無一人。
隻有枕頭上微微凹陷的痕跡,和空氣中尚未完全散去的木質香氣。
“哢噠。”
一聲極其輕微的響動,從浴室方向傳來。
氤氳的水汽率先湧出,帶著沐浴乳的淡淡香氣。隨後,傅沉舟的身影出現在朦朧的水霧之後。
他顯然剛沐浴完畢,黑發濕漉漉的,有幾縷不聽話地垂落在飽滿的額前,發梢還滴著水,沿著他棱角分明的側臉線條,滑過線條利落的下頜,最後沒入微微敞開的浴袍領口。
那件質料昂貴的深色浴袍隻是鬆鬆垮垮地係著腰帶,堪堪遮住關鍵部位,大片壁壘分明的胸膛和緊實的小腹肌肉暴露在微涼的空氣裏。
林晚的瞳孔驟然收縮,條件反射般地抓起滑落腰際的蠶絲被,手忙腳亂地往身上裹,露出一張蒼白中又因羞憤而迅速染上不正常紅暈的臉,和一雙受驚小鹿般的眼睛。
“你……你能不能把衣服穿好!”
傅沉舟倚在門框上,好整以暇地欣賞著她這副驚慌失措的模樣。他慢條斯理地用搭在肩上的毛巾擦了擦濕發,聞言,眉梢幾不可察地挑了挑,深邃的桃花眼裏掠過一絲明顯的玩味。
“害羞什麽?”他開口,語調慢悠悠的,每個字都像羽毛,刻意搔刮著她敏感的神經,“昨晚,又不是沒看過。”
“你——!”林晚的臉“轟”地一下,徹底紅透,從臉頰一直蔓延到耳根,像隻被丟進沸水裏的蝦子。
她抓起手邊另一個柔軟的枕頭,用盡全身力氣朝他砸過去,“滾啊——!!”
枕頭軟綿綿的,毫無殺傷力,甚至沒碰到傅沉舟的衣角,就落在了地毯上。
傅沉舟笑了起來,反而邁開長腿,朝床邊走了過來。浴袍下擺隨著他的動作微微擺動,露出一截線條流暢的小腿。
“你是想自己乖乖去洗漱,”他微微俯身,沐浴後的清新氣息混合著他身上獨有的冷冽感撲麵而來,“還是……需要我抱你去?”
“不需要!”林晚想也沒想,尖聲拒絕,身體又往後縮了縮,試圖離他遠一點,再遠一點。
傅沉舟直起身,沒再逼近,隻是抱臂站在那裏。
“對了,衣服在那邊沙發上。”他指了指臥室一側的絲絨沙發,上麵果然整整齊齊地疊放著一套嶄新的女士衣物,從內衣到外裙,一應俱全。
林晚的臉又是一熱。她裹著被子,像隻笨拙的企鵝,一點點蹭到床邊,伸手去夠那堆衣服。可被子限製了她的動作,沙發又有些距離,她試了幾次,不僅沒夠到,反而差點讓裹在身上的被子散開,驚得她趕緊又拉緊。
傅沉舟就站在那裏看著,眼神幽深,嘴角噙著一絲似笑非笑的弧度。
林晚又氣又急,“你……你轉過身去!我要穿衣服!”
傅沉舟聞言,輕笑出聲,“昨晚我們不是已經坦誠相見了嗎?晚晚,”他刻意加重了後兩個字,聽得林晚頭皮發麻。
“我是女的!沒有你這麽……這麽不要臉!”林晚氣得渾身發抖。
傅沉舟聳了聳肩,當真依言轉過了身。
林晚以最快的速度掀開被子,幾乎是撲到沙發邊,手忙腳亂地抓起那堆衣物,衝向浴室。
進到浴室,指尖觸碰到柔軟絲滑的內衣麵料時,她的臉又是一陣爆紅。尺寸……竟然完全合適。這個認知讓她更加羞憤欲死。
“哢噠。”
浴室的門,竟然又被從外麵開啟了。
“啊!”林晚嚇得驚叫一聲,猛地轉過身,雙手抱胸,驚惶地瞪著堂而皇之走進來的傅沉舟。“你幹什麽?!出去!”
“當然是,”他邁步走近,將一管藥膏塞進她汗濕的掌心,指尖若有似無地劃過她的手腕內側,“給你送這個。”
“消腫的,”他微微低頭,湊近她耳邊,氣息噴拂在她敏感的耳廓,“記得塗。昨晚……我可能有點沒控製住。”
“轟——!”林晚隻覺得一股熱血直衝頭頂,整個人都要燒起來了。
但傅沉舟已經鬆開了手,抬起另一隻手揉了揉她本就淩亂的發頂。
“快點收拾,早餐要涼了。”
說完,他不再看她精彩紛呈的臉色,轉身走了出去,還“體貼”地替她重新帶上了門。
羞辱感如同潮水滅頂而來,林晚不知道自己最後是怎麽完成洗漱的。
鏡子裏的人,穿著他準備的白色連衣裙,裙子很合身,質地柔軟,剪裁優雅,襯得她原本就纖細的身形更顯楚楚可憐。隻是身上大大小小的吻痕過於刺眼。
這男人是狗嗎?
她深吸一口氣,推開浴室門,走向餐廳。
巨大的開放式餐廳裏,長餐桌上已經擺滿了琳琅滿目的食物,中西合璧。
傅沉舟已經換上了一身挺括的黑色西裝,白襯衫一絲不苟,正坐在主位上看財經報紙,手邊放著一杯黑咖啡。聽到腳步聲,他抬起頭,目光在她身上停頓了兩秒,似乎對她這身打扮還算滿意,指了指自己旁邊的位置。
“坐。讓廚房隨便準備了一些,不知道合不合你胃口。”
林晚沉默地拉開椅子坐下,離他刻意隔了一個座位。她看著眼前這過分豐盛的早餐,卻沒有絲毫食慾,甚至覺得反胃。
“晚晚,”傅沉舟放下報紙,目光落在她過於單薄的身形和沒什麽血色的臉上,“你要多吃一點。你身子太弱了。”
昨晚抱著她的時候,他就感覺到了,比一年前似乎更清瘦了些,骨頭都有些硌人。
林晚依舊垂著眼,緊緊咬著下唇,一言不發。
傅沉舟端起手邊的咖啡,抿了一口,深邃的目光始終鎖在她身上。
“怎麽?都不合胃口嗎?”
林晚還是不說話,像一尊沒有生命的瓷娃娃。
傅沉舟的臉色沉了下來,“告訴廚房,明天都不用來了。這麽多人,連太太愛吃什麽都不知道,做不出合胃口的東西,留著也是沒用。”
“是,先生。”管家麵色一凜,躬身應下。
“等等!”林晚猛地抬起頭,“你要幹什麽?!為什麽要牽連無辜的人?!”
“他們連你愛吃的都做不出來,讓你沒有胃口,留在這裏,有什麽用?”
“你——!”林晚氣結,她無法眼睜睜看著別人因為自己而失去工作。
她伸手端起麵前那碗已經微涼的粥,舀起一大勺,看也不看就塞進嘴裏。
“現在,可以不開除他們了嗎?”
傅沉舟他抬手,示意管家退下。
“晚晚,你為什麽對所有人都能心軟,這樣,我會吃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