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沉舟——!”
“你簡直不是人!”
地上,奄奄一息的林家輝聽到女兒的哭喊,他用盡全身力氣,朝著林晚的方向掙紮,“晚晚……不、不要聽他的!爸爸……媽媽就是死……也絕不讓你……受製於人!”
“嗬。”傅沉舟輕輕扯了扯嘴角,欣賞著眼前這出父女情深。
他不再多言,隻是用眼神,淡淡地掃過控製著林家輝的那幾個黑衣人。
兩名黑衣人立刻加重了力道,將林家輝本就無力的身體死死按在冰冷肮髒的地麵上,另一人則粗暴地掰開老人枯瘦、布滿老繭和新鮮擦傷的手指,強硬地將食指固定。握刀的那人上前一步,沉重的舊式菜刀被他掂了掂,鋒刃在昏黃的燈光下劃過一道冷冽的弧光。
“不要——!!!”林晚的魂飛魄散,她像瘋了一樣往前撲,卻被傅沉舟早有預料般伸出的手臂輕易攔住。她撞進他懷裏,冰冷的西裝麵料貼著她淚濕的臉頰。
她仰起頭,淚眼模糊中隻能看到他線條冷硬的下頜,她徒勞地抓撓著他的手臂,聲音已經嘶啞變形,“傅沉舟!我求你!不要!不要動我爸!你不能這麽做!你不能——!”
“選擇,我已經給過你了。”
刀鋒寒光凜凜,距離林家輝的手指,已不足一公分。
“怎麽選,想好了嗎?”
林晚的哭聲變成了斷斷續續的抽噎。
“我……”她張了張嘴,喉嚨裏像是堵滿了滾燙的沙礫,發不出完整的聲音。
黑衣人手中的刀,似乎又往下壓了一分。
“我和你走——!!!”
林晚嘶吼著,帶著靈魂被強行剝離時的劇痛回響。
幾乎在她話音落地的同一瞬間,那把懸停的菜刀,穩穩地停住了。
傅沉舟緩緩地、極其緩慢地,收回了攔著林晚的手臂。
“早這麽聽話,何必呢。”
壓製著林家輝的黑衣人立刻鬆手退開。拿刀的人也收起了凶器,沉默地站到一旁。林家輝癱在地上,劇烈地咳嗽著,掙紮著想要爬向女兒。
“還愣著幹什麽?”傅沉舟的目光掠過地上狼狽的老人,“送林小姐的父親去醫院。清理傷口,做個全麵檢查。”他頓了頓,補充道,“找最好的大夫,用最好的藥。我不希望看到任何後遺症。”
“是!傅少!”禿頭胖子連忙躬身應下,指揮著手下。
兩個黑衣人上前,想要攙扶起林家輝。
“別碰我女兒!你們……你們這群畜生!放開晚晚!”林家輝赤紅著眼睛,不顧身上的疼痛,還想撲過來。
“回來。”傅沉舟淡淡兩個字。
剛扶起林家輝的黑衣人立刻停步,又將幾乎虛脫的老人帶回了屋子中央。
“林叔叔,事已至此,什麽能說,什麽不能說,”他語速平緩,“應該不用我再多提醒了吧。我想您夫人的身體應該接受不了太大的刺激吧?”
林家輝渾身劇震,嘴唇哆嗦著,“晚晚……隻要你反悔,現在……現在還來得及!爸爸就是拚了這條老命……也一定帶你走!我們報警!我們……”
“爸。”林晚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她走到父親麵前,輕輕擦去父親嘴角和額頭的血汙。
“聽他的吧。”她看著父親蒼老的臉,淚水再次無聲滑落,但她努力彎起嘴角,想擠出一個笑容,那笑容卻比哭還難看,“照顧好媽媽。別告訴她……什麽都別說。就說……就說我接了一個長期的海外翻譯專案,要去國外待一段時間,薪水很高,正好可以支付媽媽的治療費。”
“晚晚……”
“放心,”她握住父親粗糙冰冷的手,用力捏了捏,“我不會有事的。他……不會對我怎麽樣。我會……我會找機會,給你和媽媽打電話的。”
……
所有人都離開了。破舊的小屋重新恢複了寂靜,卻是一片劫後餘生、滿地狼藉的死寂。
傅沉舟走到依舊跪坐在地的林晚麵前。他看了她片刻,然後伸出手,將她從冰冷的地上扶了起來。
她的身體軟得沒有絲毫力氣,幾乎完全倚靠在他手臂的支撐上。傅沉舟用另一隻手,將她額前被淚水和汗水浸濕的碎發,輕輕地別到耳後。指尖擦過她冰涼的麵板,帶來一陣細微的戰栗。
“晚晚,”他低聲喚她,“我們回家。”
家?在今天之前,這裏是她生活了二十五年的家。
林晚對上他那雙深邃的桃花眼。
“我恨你,傅沉舟。”
傅沉舟靜靜地看著她,看著她眼中燃燒的恨火,那火焰幾乎要將他吞噬。
“沒關係,”他低下頭,溫熱的唇,輕輕印在她被淚水濡濕的、冰涼的額頭上。
“隻要你記得我,就好。”
說完,他手臂穿過她的膝彎,另一隻手環住她的背脊,稍一用力,便將她打橫抱了起來。身體驟然懸空,林晚下意識地低呼一聲,手指無力地抓住了他胸前的衣料。
早已等候在巷口的黑色轎車無聲滑來,車門開啟,他抱著她,如同抱著最珍視卻剛剛捕獲的獵物,彎腰坐了進去。
……
車停在江城頂級別墅區深處一棟建築前。傅沉舟抱著林晚下車,穿過修剪整齊的庭院,徑直走入燈火通明的主宅。
沿途遇到的傭人無不低頭屏息,眼中是掩飾不住的震驚。先生竟然帶了一個女人回來?這簡直是破天荒頭一遭。更讓他們驚愕的是,傅沉舟直接抱著人,走向了二樓他自己的主臥。
傅沉舟將林晚輕輕放在那張黑色絲絨大床上。
他沒有開頂燈,就著壁燈昏黃的光暈,俯身靠近她。陰影籠罩下來,帶著強烈的侵略性。
他自己也說不清是為什麽。一年前那個雨夜,他被暗算追殺,又被下了烈性藥物,倒在泥濘的廢棄公園裏,意識模糊,以為就要那樣肮髒地死去。然後,她出現了。撐著傘,像個迷路的天使,帶著一身與周遭汙穢格格不入的幹淨氣息。
他明明警告過她,讓她走。她卻哆嗦著,固執地留了下來,還想救他。
那一刻,他就知道,她逃不掉了。既然她選擇留下,選擇踏入他的世界,那麽,她就要為這個選擇負責到底。
他將女孩帶去了最近的酒店。藥物的作用猛烈如火,但傅沉舟自己心裏清楚,即便沒有那藥,他對這個突然闖入他絕境的女人,也產生了強烈的、從未有過的佔有慾。她很好看,不是濃豔的美,而是清秀幹淨,不施粉黛,臉上還殘留著未脫的稚氣,眼神卻帶著一種執拗的明亮。
像一束光,猝不及防,照進他冰冷黑暗的世界。一眼,就讓他生了妄念。
那一夜混亂而漫長。天亮之前,她像受驚的兔子,悄悄逃離了。隻在他掌心,留下了一根粉色手編法繩,上麵還殘留著她身上極淡的、幹淨的氣息。
一年。他動用了所有能用的力量,在江城這片不算太大的地方,掘地三尺地找她。卻杳無音信,彷彿那夜真的隻是一場荒誕的春夢。
但老天終究還是眷顧他的,讓他們重逢了。他看著螢幕裏那張臉與記憶中那個雨夜驚慌蒼白的臉龐重疊,那一刻,所有的尋找、等待、焦灼,都有了歸宿。
不管用什麽手段——強取也好,豪奪也罷,他絕不會再讓她像那夜一樣,如一陣抓不住的風,從他生命裏溜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