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鞋的硬底,敲擊在老舊的水泥樓梯上,發出沉穩而富有節奏的“嗒、嗒、嗒”聲,一步一步,由下而上,正在逼近四樓。
這聲音與滿屋粗野凶悍的氣息格格不入,帶著一種莫名的、令人心悸的規律感和壓迫感。
禿頭男人臉上的獰笑瞬間收斂,屋裏其他大漢也立刻屏息凝神,自動向兩旁退開,讓出了一條從門口直達客廳中央的通道。
腳步聲,停在了敞開的家門口。
光影交錯處,一個挺拔的身影,逆著樓道昏暗的光線,輪廓清晰地出現在那裏。
依舊是剪裁精良的黑色西裝,不過今天沒打領帶,襯衫領口隨意地解開了兩顆釦子,那雙桃花眼掃過屋內的狼藉,最後落在了林晚的臉上。
“林小姐,”
“是要找我談嗎?”
傅沉舟?!
為什麽是他?這些人,都是他找來的?
“傅少,您來了。”剛才還氣焰囂張的禿頭胖子,此刻臉上堆滿了近乎諂媚的恭敬,他迅速從那張破舊的沙發裏彈起來,“您坐,您坐。”
傅沉舟並未理會他,目光自始至終,隻落在林晚臉上。
“你……你要做什麽?”林晚聲音在發顫,,她下意識地護在父親身前。
傅沉舟緩步向前,皮鞋踩在老舊地板上,發出沉篤的聲響,俯身看著林晚。
“林晚,”他開口,聲音低沉悅耳,“我說過,我會讓你求我的。”
“晚晚,你……你認識這位老闆?”被按在地上的林家輝掙紮著抬起頭,渾濁的眼睛裏充滿了困惑與更深的不安,嘴角的血跡在燈光下刺目驚心。
“我不認識!”林晚幾乎是尖叫著否認,眼淚不受控製地湧了上來。
“嗬。”傅沉舟從喉嚨裏逸出一聲極輕的冷哼,他直起身,目光掃過禿頭胖子。
胖子立刻會意,搓著手,臉上擠出為難又凶惡的表情,對著林晚重複道:“林小姐,剛才我們傅少的意思,您也聽到了。今天,把這一百萬,連本帶利,一分不少地還上,我們兄弟立馬走人,絕不再打擾。不然……”他拖長了語調,眼神陰狠地瞟向地上的林家輝。
林晚抬起頭,迎向傅沉舟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錢已經全都拿去給我媽媽治病了!我們現在根本拿不出一百萬!而且,當初簽協議的時候明明說好,我們每個月按時還一部分,直到還清為止!是你們單方麵毀約,是你們違法!我……我有權不按你們說的做!”
她在試圖和他講道理,傅沉舟就靜靜地聽著,直到她說完,他才微微偏了下頭。
“林小姐,是在教我做事?”
話音未落,他甚至不需要多餘的眼神或手勢,隻是極其輕微地抬了抬下頜。站在林家輝身後的兩個大漢立刻會意,像拖拽麻袋一樣,粗暴地將遍體鱗傷的男人從地上拖起,一直拖到傅沉舟的腳邊,強迫他跪在那裏。另一個大漢則從狹窄油膩的廚房裏,拎出了林家輝平時切菜用的那把舊菜刀。刀刃在昏暗的燈光下,反射出一線冰冷刺目的寒光。
“不!不要!”林晚的尖叫幾乎撕破喉嚨。
傅沉舟居高臨下地看著地上驚恐萬狀的老人,又抬眼看向麵無人色的林晚,“我的規矩很簡單。今天還不上,”他頓了頓,目光落在那把菜刀上,“你父親,留下一根手指。明天還不上,再加一根。”
“你瘋了!你這是故意傷害!是違法犯罪!我要報警!救命啊!救命——!”林晚徹底崩潰了,她不顧一切地朝著洞開的房門、朝著空曠的走廊嘶聲大喊,奢望能有哪怕一個鄰居被驚動,能有一絲獲救的希望。
“省省力氣吧,林小姐。”禿頭胖子咧開嘴,露出黃黑的牙齒,笑得油膩而殘忍,“怕這種場麵嚇著這棟樓的善良居民,我們提前清過場了”
徹底澆滅了林晚最後一絲幻想。她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仰著頭,絕望地看著那個如同魔神般矗立在光影交界處的男人。
傅沉舟緩緩蹲下身,他的視線與她齊平,距離近得她能清晰地聞到他身上傳來的、清冽而昂貴的木質冷香,這香氣曾經在那個混亂的雨夜隱約縈繞,此刻卻隻讓她感到無邊的恐懼和反胃。
“林晚,”他看著她淚水漣漣、寫滿恨意與恐懼的眼睛,“我再問你最後一遍。”
他伸出手,冰涼的指尖,輕輕拂開她黏在濕冷臉頰上的一縷碎發。這個本該溫柔的動作,卻讓林晚渾身劇烈一顫,如同被毒蛇的信子舔舐。
“記不記得,”他盯著她的眼睛,“我是誰?”
“傅沉舟!我們之間的事,你衝我來!不要牽連我的家人!”
傅沉舟似乎很滿意她的反應,“我也沒辦法啊,”手指卻沿著她的下頜線,緩緩滑到她的頸側,“不這樣,你連一句好話,都不願意跟我說。”他的拇指摩挲著她頸側細膩的麵板,動作狎昵而充滿佔有慾,“你知道,這一年來我有多想你嗎?”
“畜生!你放開我女兒!有什麽事衝我來!”地上的林家輝看到這一幕,不知從哪裏爆發出最後一股力氣,猛地掙脫了壓製,紅著眼睛撲向傅沉舟,想把他從女兒身邊推開。
但他衰老病弱的身體,如何是這些專業打手的對手?幾乎是他剛有動作,旁邊的人已經一腳踹在他的膝窩,將他再次踹倒在地,緊接著,雨點般的拳腳毫不留情地落在他身上、背上。
沉悶的擊打聲,老人痛苦的悶哼,交織在林晚的耳朵裏。
“不要!住手!求求你們別打了!爸——!”林晚肝膽俱裂,瘋了一樣想爬過去,卻被傅沉舟牢牢扣住手腕,動彈不得。
“看來,”傅沉舟欣賞著林晚眼中徹底破碎的光芒,“叔叔和你一樣,不太聽話。”
“傅沉舟!你到底想怎麽樣?!”林晚的聲音已經嘶啞,淚水模糊了視線。
傅沉舟終於鬆開了鉗製她的手,隨意地揮了揮。
打手們立刻停手,退到一旁。地上的林家輝已經連呻吟的力氣都沒有了,隻能發出微弱的氣音。
傅沉舟站起身,慢條斯理地整理了一下因為蹲下而微微起皺的西裝袖口。
“還有一個方法。”
“你嫁給我,跟我走。”
林晚猛地抬起頭,臉上淚水縱橫,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荒謬和更深的恐懼。
“不僅你,和你父親,欠下的這筆債,一筆勾銷。”
他頓了頓,目光穿透她。
“我還會送你母親,”他微微傾身,“去國外,接受最好的治療。用最頂尖的醫療團隊,最先進的藥物。”
他看著林晚驟然收縮的瞳孔。
“不然,”他直起身,“我想,不光是你的父親……”
“你母親那邊,要是突然用不上藥。”
“估計,也撐不了多久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