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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幾天,徐西風每天都來。
他帶她去吃北城的老字號。
羊肉泡饃端上來時熱氣騰騰,他挽起袖口替她把饃掰成小塊,動作細緻而耐心。
老闆娘端菜時多看了兩眼,笑著說了句“小兩口真般配”,李珺雅的臉一下子紅了,他卻隻是彎了彎唇角,把那碗掰好的泡饃推到她麵前。
他帶她去看北城的城牆。
深秋的夕陽掛在天邊,將六百年的青磚染成金紅色。城牆上風很大,他站在她身側,不動聲色地側過身子替她擋住了風口。她冇有說謝謝,他也冇有提。
他帶她去他的公司。
秘書看到她的那一刻眼睛都亮了,端茶時笑得眉眼彎彎,走時還不忘回頭多看了一眼。徐西風坐在辦公桌後麵,若無其事地翻著檔案,耳尖卻悄悄紅了一截。
有一天傍晚,他帶她去了一家藏在巷子深處的小店。
店麵不大,門口的招牌被歲月磨得發白。推門進去,木地板發出吱呀的聲響,牆上掛滿了泛黃的相框。
“這是我小時候常來的店。”他替她拉開椅子,“我母親是北城人,她不喜歡家裡的廚子做的菜,說太精緻了冇煙火氣。我爸就帶她來這裡,後來帶我來。”
李珺雅看著牆上那些相框。有一張照片裡,一個眉眼清秀的小男孩坐在板凳上,手裡舉著一串糖葫蘆,嘴角沾著糖漬,眼睛亮得像兩顆星星。
她忍不住笑出來:“這是你?”
徐西風順著她的視線看了一眼,表情有一瞬間的僵硬。他伸手想把相框拿下來,卻被她按住了手腕。
“彆動,我還冇看夠。”
她的指尖落在他手腕上,溫熱的觸感讓他的動作一下子停住了。
老闆端著菜走過來,是個六十多歲的老大爺,圍著一條洗得發白的圍裙。
他看見李珺雅,又看見徐西風,愣了一下,然後咧開嘴笑了,臉上的皺紋舒展開來。
“小徐帶物件來了?”
徐西風點了點頭:“嗯,物件。”
他說這兩個字的時候語氣很平常,像在說一件理所當然的事。李珺雅低下頭,耳根燒得厲害。
菜上齊了。紅燒肉、糖醋排骨、清炒時蔬,都是最家常不過的菜,卻做得格外用心。老大爺又端上來一碗雞蛋羹,嫩黃嫩黃的,上麵淋著一點香油。
“這碗算我的,”他朝徐西風擠了擠眼,“小時候你每次考第一,你媽就給你點這個。”
李珺雅舀了一勺雞蛋羹送進嘴裡。嫩滑的蛋液在舌尖化開,帶著一點鹹香和香油的氣息。很普通的味道,卻讓她眼眶忽然一酸。
她已經很久很久冇有吃過這樣一頓飯了。
不是精緻的燭光晚餐,不是按標準流程準備的紀念
日禮物。就是普普通通的一頓飯,兩個人麵對麵坐著,什麼都不用說,什麼都不用想。
吃完飯出來,天已經黑了。巷子裡的路燈亮起來,昏黃的光把兩個人的影子投在青石板路上,交疊在一起。
李珺雅走得很慢。
“徐西風。”
“嗯?”
“你為什麼對我這麼好?”
他停下腳步。巷子深處傳來誰家炒菜的聲響,油鍋滋啦滋啦的,混著蔥花的香氣。
“因為,”他側過頭看著她,眼神認真得近乎虔誠,“你值得。”
李珺雅的眼眶紅了。
“你值得”三個字精準地刺入她的軟肋。
曾經,也有人這麼跟她說過。
隻是那個人,最後走丟了。
她冇有說話,隻是往前走了一步,輕輕握住了他的手。
他的手指微微僵了一瞬,然後慢慢收攏,將她冰涼的手包裹在掌心裡。
巷子很長,燈光很暖。
他們就這樣牽著手,一步一步走完了剩下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