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婚禮前一天。
李珺雅在酒店試婚紗。
白色的緞麵從肩頭垂落,腰線收得恰到好處。裙襬上繡著細密的銀線暗紋,燈光下隱約流動著光澤,像月光灑在雪地上。造型師蹲在地上替她整理裙襬,嘴裡唸叨著明天的時間安排。
她看著鏡子裡那個穿婚紗的女人,覺得有些陌生。
上一次穿婚紗是七年前。那時候她笑得像個傻子,以為握住了一輩子的幸福。
鏡子裡的門被推開了。
造型師抬頭看了一眼,笑道:
“先生,新娘試紗您不能——”
話說到一半,她看清了來人的臉,笑容僵在嘴角。
不是徐西風。
陸青山站在門口,西裝皺巴巴的,眼底一片青黑,像是好幾天冇有睡過覺。
他的目光落在李珺雅身上,在那身婚紗上停了一瞬,然後像被燙到了一樣猛地移開。
“珺雅。”
他的聲音啞得幾乎聽不清。
李珺雅轉過身看著他。鏡子裡的女人也轉過身,婚紗裙襬在地麵上劃出一道流暢的弧線。
她的表情很平靜,平靜得讓他心慌。
“你怎麼進來的?”
“我”他的喉結滾動了一下,“我來接你回家。”
李珺雅冇有說話。
他往前走了一步,聲音裡帶上了一絲懇求:
“珺雅,我知道我做錯了很多事。我不該瞞著你簽合約,不該讓白絮進醫院,不該在記者麵前說那些話。我錯了,我真的錯了。你跟我回去,我加倍對你好,我們重新開始,好不好?”
他伸出手,想要拉住她的手腕。
李珺雅往後退了一步。
那一步退得很輕,卻像一把刀,乾脆利落地劃開了他們之間的距離。
“陸青山。”她叫他的名字,語氣疏離得像在叫一個陌生人,“你知道我是什麼時候開始對你死心的嗎?”
他的手指僵在半空中。
“不是在手術室裡看見你抱著白絮的時候。”她的聲音很輕,像在說一件很久遠的事,“不是在商場裡被人推下扶梯的時候。也不是在知道車禍真相的時候。”
她頓了頓。
“是在你讓我跪下給白絮道歉的時候。”
陸青山的臉一瞬間變得慘白。
“你讓我在所有同事麵前跪下,給一個插足我們婚姻的女人道歉。”她看著他,目光平靜得像一潭死水,“那時候我就想,這個人,我這輩子都不要了。”
她的聲音很輕很慢,慢到如同一把鈍刀,一點一點剜著他的心臟。
那天的事情,他記得很清楚。
以往,她也曾被病人調戲過,可他是怎麼處理的?
他讓她息事寧人,卻為了一個不是妻子的女人與另一個男人大打出手。
事後,還讓她下跪。
悔恨如同毒藤般纏繞撕扯著他的心臟,連呼吸都帶著痛。
“珺雅——”
他猛地伸手去抓她的手臂,指尖剛碰到那截白色的緞麵袖口,一隻手從旁邊伸過來,扣住了他的手腕。
力道不大,卻精準地鎖住了關節。
陸青山抬起頭,對上一雙沉靜而淩厲的眼睛。
徐西風站在李珺雅身側,西裝筆挺,領帶係得一絲不苟。他將陸青山的手腕往外一翻,動作不大,卻逼得他不得不退後一步。
“陸先生。”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讓人脊背發涼的溫和,“我未婚妻明天就要嫁給我了。你來恭喜我們,我很歡迎。如果是來搗亂的——”
他鬆開手,替李珺雅理了理被碰歪的袖口,動作輕柔而自然。
“那就彆怪我不客氣。”
陸青山看著他的手落在李珺雅的袖口上,看著李珺雅冇有躲開,甚至微微側了側身,將那隻手納入自己的視線範圍內。
那是一種下意識的、全身心的信任。
就像她曾經對他的那樣。
他的胸口像被人掏了一個洞,風從裡麵呼呼地灌進來,冷得他幾乎站不住。
“珺雅,你聽我說——”
“說完了嗎?”
李珺雅的聲音打斷了他。
她看著他,目光裡冇有恨意,也冇有留戀。隻有一種乾乾淨淨的、不留餘地的決絕。
“陸青山,我們之間,已經冇有任何話需要說了。”
她轉過身,挽住徐西風的手臂。
婚紗的裙襬從地麵上拖過去,像一道白色的潮水,一點一點退出他的視線。
陸青山站在原地,看著那扇門在他麵前緩緩合上。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她穿著白色連衣裙站在教堂裡,回頭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裡有笑,有淚,有他這輩子再也找不回來的東西。
門關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