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家那個丫頭,叫什麼來著?
謝彌。
他唸了一遍這個名字。
他想起她做的那些事。治住了族老,收服了軍營,又是翻賬冊又是簽糧契,如今把經由郡守府走賬的兩百萬兩也挖了出來。十四歲的閨閣女郎,魄力和心計都不缺,若是男兒身,至少又能保謝家百年安穩。
他忽然有點想見見她。
不是因為那兩百萬兩,就是想見見,見了纔好早做打算。
一個十四歲的丫頭,孤零零地帶著四歲的弟弟,在這吃人的世道裡活著,竟能眼看著給她殺出一條道來。
他從不小看女子,或許這盤棋就要不同了。
——
王玄清在陳郡待了七八日,該看的都看了,便動身回了琅琊。
走的時候冇跟任何人打招呼。馬車出城時,車簾掀開一角,他最後看了一眼謝府的方向。那丫頭這會兒不知道又在忙什麼,顧不上知道有人來過,又走了。
回到琅琊已是三日後。
他冇進城,在城外一處茶樓落腳。這是他的習慣——進城之前,先把外麵的訊息收一收。
茶樓二樓靠窗的位置,他坐了小半個時辰,日光從窗欞間漏進來,落在他側臉上,眉眼清雋溫潤,像是畫上的人。他手裡端著一盞茶,卻冇喝,目光落在窗外的官道上。
“公子,查到了。”
王玄清放下茶盞。
“說。”
鄭安壓低聲音:“青州那邊,高元讓昨夜見了鄭先生,說了好一會兒話。今早,有人往兗州方向去了。”
王玄清的眉梢動了動。
“去兗州做什麼?”
鄭安搖頭:“應該是去崔家的。高元讓的女兒嫁給了崔敬宗的侄子,兩家是姻親。估計是去遞話的。”
王玄清點點頭。
“還有呢?”
鄭安想了想:“高元讓讓那邊的人把尾巴收乾淨。還說,要是陳郡那丫頭查到了青州,他要見見。”
王玄清的手指在桌上輕輕敲了敲。
他想起謝彌那雙眼睛。那丫頭翻賬冊的時候,目光落在紙麵上,不緊不慢地掃過去,像是在看一件尋常物件。可他知道,那些密密麻麻的數字在她眼裡,早就串成了一條條線。
他站起來。
“走吧。”
鄭安愣了一下。
“公子,去哪兒?”
王玄清往外走。
“回家。”
鄭安鬆了口氣忙跟上去。
走到樓梯口,他忽然又停下。
“你說,高元讓想見謝彌,是為什麼?”
鄭安想了想。
“屬下猜不透。”
王玄清笑了。
那笑容浮在嘴角,淺得很,卻讓那張溫潤的臉添了幾分說不清的意味。若叫建康那些大膽的女郎瞧見,怕是又要捧著心口唸叨好幾日——怎麼有人笑起來,這般直叫人心裡發慌。
“因為他悶了。”
他冇再解釋,下樓去了。
馬車重新調頭,往南邊去。
——
陳郡,謝府後院。
謝彌坐在窗邊,麵前擺著程淵剛送來的訊息。
“郡守府那邊,謝珣今早又去了。還有王家大公子,昨日離開了陳郡。”
謝彌的眉梢動了動,不置可否。她的目光落在窗外那棵老槐樹上,那些葉子已經開始黃了,風一吹,沙沙往下落。她看著那片黃葉出神,手指無意識地在窗框上輕輕劃著。
程淵站在旁邊,等著她開口。
過了好一會兒,謝彌才把目光從窗外收回來。
“周明遠那邊,賬查得怎麼樣了?”
程淵想了想。
“他還在查。越查越深。他說那兩百萬兩隻是冰山一角,底下還有更多。”
謝彌點點頭。
“讓他繼續查。查到什麼,立刻報我。”
程淵應了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