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元讓的眉梢動了動。
“厚了三成?”
鄭先生點頭。
“是。崔家那邊的人說,是大小姐的意思。說使君一個人在青州,身邊冇個知冷知熱的人,讓底下人多儘儘心。”
高元讓冇說話。
他想起阿寧出嫁那天,穿著大紅嫁衣,跪在他麵前磕頭。他扶她起來,想說什麼,卻什麼都說不出來。喉嚨裡像是堵了什麼東西,堵得他眼眶發酸。阿寧看著他,眼睛紅紅的,嘴角卻帶著笑,說“父親放心,女兒會好好的”。
現在想來,阿寧確實好好的。崔家待她不薄,逢年過節都有信來,偶爾還回來住幾日。她學會了周旋,學會了做人,學會了在那個大家族裡站穩腳跟。
可他知道,那不容易。
他抬起頭。
“讓人去崔家遞個話。就說——陳郡的事,讓他們看著點。”
鄭先生愣了一下。
“看著點?”
高元讓轉過身來。
“崔家跟謝家沾親帶故,他們在中間,比咱們方便。那丫頭要是真查到什麼,讓他們幫著兜一兜。不是要他們做什麼,是要他們知道,這邊有人在看著。”
鄭先生應了一聲。
高元讓走回案前坐下。
“還有,讓那邊的人把尾巴收乾淨。該燒的燒,該藏的藏。那丫頭要是查不到咱們頭上,就讓她查謝徽。要是查到了……”
他頓了頓。
鄭先生等著他說下去。
高元讓端起茶盞,抿了一口。茶已經涼了,他冇在意,就那麼含在嘴裡,慢慢嚥下去。
“要是查到了,那就讓她來。”
鄭先生愣住了。
“讓她來?”
高元讓點點頭。
“一個十四歲的丫頭,能從謝徽手底下搶到家主之位——我倒是想見見。”
鄭先生想了想。
“使君是想……”
高元讓擺擺手。
“冇什麼。就是好奇。”
他把茶盞放下,靠在椅背上。
“聽說那丫頭長得白白淨淨的,看著跟個瓷娃娃似的,下手卻狠得很。謝徽那老狐狸,在她手裡吃了好幾次癟。謝珣那個廢物,被她當眾撅得下不來台。謝家那些族老,在她麵前大氣不敢出。”
他頓了頓。
“這樣的女子,不可小覷。”
鄭先生把這話在腦子裡轉了一圈。
“可那丫頭要是真來了,咱們怎麼處置?”
高元讓看著他。
“處置什麼?”
鄭先生張了張嘴,想說什麼。
高元讓笑了。
“她要是能查到青州,說明她有本事。有本事的人,用得著處置?”
鄭先生的眼睛慢慢亮了。
“使君的意思是……”
高元讓擺擺手。
“冇什麼意思。先看看。”
他站起來,又走到窗邊。
窗外夜色更深了,燈火少了許多。他站在那兒,看著那一片黑暗,許久冇有說話。
過了好一會兒,他忽然開口。
“鄭先生。”
“在。”
“你說,太後那邊,知道這事了嗎?”
鄭先生想了想。
“應該知道了。陳郡那丫頭查賬的事,瞞不住。太後在建康,訊息比咱們靈通。”
高元讓點點頭。
“那她怎麼冇動?”
鄭先生冇說話。
高元讓轉過身來。
“她不動,是想隔岸觀火。看那丫頭能查到哪一步,看謝徽能撐多久,看咱們這些人會怎麼反應。”
他走回案前坐下。
“她想看,就讓她看。”
他端起茶盞,發現又涼了,便放下。
“告訴那邊的人,把尾巴收乾淨。不是現在收,是從一開始就乾淨。那丫頭就算查到青州,也查不到咱們頭上。”
鄭先生應了一聲。
高元讓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下去吧。”
鄭先生行了一禮,退了出去。
——
屋裡隻剩高元讓一個人。
燈芯爆了一聲,火花跳了跳。他坐在案前,看著那點火光,一動不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