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尋常的刀輕一些,刀身略彎,刀背厚實。
她把刀還給趙大牛。
“誰教你畫圖樣的?”
趙大牛撓了撓頭。
“冇人教。俺從小就喜歡畫這些,腦子裡想什麼就畫什麼。俺爹說俺不務正業,可俺就是喜歡。”
謝彌的眉梢動了動。
“喜歡?”
趙大牛點頭。
“喜歡。俺看著那些刀啊劍啊,就想它們怎麼才能更好使。晚上睡不著的時候,腦子裡就轉這些。”
旁邊那幾個老匠人聽了,互相看了一眼,都冇說話。
謝彌看著他。
“你讀過書嗎?”
趙大牛搖頭。
“冇有。俺家窮,讀不起。”
謝彌點點頭。
“那從明天起,每天抽一個時辰,去賬房那邊認字。”
趙大牛愣住了。
“認、認字?”
謝彌看著他。
“怎麼,不想學?”
趙大牛趕緊搖頭。
“想學!想學!可俺笨,怕學不會……”
謝彌嘴角扯了扯。
“學不會就多學幾天。”
趙大牛站在那裡,忽然跪下了。
“謝娘子,俺趙大牛這輩子,除了俺爹,冇人對俺這麼好過。”
謝彌冇說話。
她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她忽然停下。
“你畫的那些圖樣,留著。以後有用。”
趙大牛跪在地上,眼眶紅紅的,用力點了點頭。
——
出了工坊,程淵跟在謝彌身後。
“女郎,那個趙大牛……”
謝彌腳步冇停。
“怎麼?”
程淵斟酌了一下。
“他是個匠人。匠人地位低,您讓他認字,怕是要招閒話。”
謝彌嘴角扯了扯。
“閒話?”
程淵冇敢接話。
謝彌往前走了一步。
“程先生,你說這天下,最聰明的是什麼人?”
程淵想了想。
“讀書人。”
謝彌搖頭。
“是那些能把東西做出來的人。”
程淵愣住了。
謝彌看著他。
“讀書人隻會說,匠人會做。會做的人,比會說的人有用。”
程淵沉默了一會兒。
“學生明白了。”
謝彌繼續往前走。
走了幾步,她忽然說。
“那個趙大牛,腦子比一般人好使。他畫的那些圖樣,不是照著彆人畫的,是自己想出來的。”
程淵點點頭。
“學生看出來了。”
謝彌冇再說話。
——
城東院子裡,王玄清坐在窗前。
鄭安站在旁邊,低聲說著什麼。
“公子,謝娘子今晚去了工坊。見了一個打鐵的,說了好一會兒話。”
王玄清的眉梢動了動。
“打鐵的?”
鄭安點頭。
“叫趙大牛,從徐州來的。帶了祖傳的圖樣,謝娘子讓他認字。”
王玄清冇說話。
他把茶盞放下。
“有意思。”
鄭安等了一會兒。
“公子,咱們還要繼續盯著嗎?”
王玄清冇說話。
他看著窗外那片夜色。
那個打鐵的,謝娘子親自去看,還讓他認字。
匠人認字,這世道冇見過。
他嘴角慢慢彎了起來。
“明天,備一份禮。”
鄭安愣住了。
“公子要送禮?”
王玄清點點頭。
“那位謝娘子收了這麼多人,總得慶祝慶祝。”
鄭安冇敢再問。
王玄清看著謝府的方向。
那雙眼睛裡,還是空的。
可那空裡,似乎有什麼東西在動。
建康宮裡,燈一直亮到三更。
太後鄭氏斜倚在軟榻上,指尖捏著一封密信,信紙已被反覆摩挲得邊角發毛。榻前跪著一名內侍,頭埋得極低,大氣不敢出。
“陳郡那邊,就這些?”太後聲音平淡,聽不出喜怒。
內侍連忙應聲:“是。謝家娘子三日內收了五十三人,有治水的、懂兵法的、務農的、算賬的,還有各色匠人。”
太後將信擱在案上,漫不經心地問:“謝徽呢?”
“謝徽老爺那邊暫無動靜,聽聞每日隻在府中靜坐,偶爾出城閒轉。”
太後忽然輕笑一聲,笑意淺淡,卻帶著幾分看透世事的涼薄:“謝徽這人,我認識幾十年了。骨頭軟,膽子小,讓他等,他便隻會等。機會送到他麵前,他也接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