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彌頓了頓。
“工坊那邊呢?趙大牛怎麼樣?”
程淵想了想。
“今兒一早就開工了。聽說他帶了祖傳的圖樣,打鐵的師傅們看了都說新奇。”
謝彌點點頭。
“晚上我去看看。”
——
賬房裡,周明遠正對著一堆賬冊發呆。
他麵前擺著的是謝家這幾年的賬,從謝玄活著的時候開始,一直到最近。
他一頁一頁翻過去,越翻眉頭皺得越緊。
旁邊坐著個年輕的賬房,是程淵手底下的,叫顧春。顧春二十出頭,精精瘦瘦的,一雙眼睛滴溜溜地轉。
“周先生,看出什麼了?”
周明遠冇說話。
他又翻了幾頁,忽然停下來。
“這筆賬不對。”
顧春湊過來。
“哪兒不對?”
周明遠指著其中一行。
“你看這筆支出,乙卯年秋,支銀三千兩,用於族中修繕。”
顧春點頭。
“這筆賬學生看過,確實有。”
周明遠看著他。
“那這筆收入呢?乙卯年冬,收銀三千兩,來源寫的是‘各處’。”
顧春愣住了。
周明遠把兩頁紙放在一起。
“一進一出,剛好對得上。可修繕花了三千兩,‘各處’又補回來三千兩——這錢是從哪兒來的?”
顧春冇說話。
周明遠把賬冊合上。
“這賬,我得跟謝娘子當麵說。”
——
傍晚的時候,周明遠來了。
他站在謝彌麵前,手裡捧著那幾本賬冊,手指微微發抖。程淵站在旁邊,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
“謝娘子,這賬有問題。”
謝彌點點頭。
“我知道。”
周明遠愣住了。
“您、您知道?”
謝彌看著他。
“我翻過。乙卯年那筆,我也看見了。”
周明遠張了張嘴。
謝彌指了指旁邊的椅子。
“坐。”
周明遠坐下。
謝彌看著他。
“你比我熟。這賬是誰做的?”
周明遠想了想。
“這字跡學生不認識。但能做這種賬的,肯定是郡守府的人。而且……而且肯定跟孫德海脫不了乾係。”
謝彌點點頭。
“繼續查。”
周明遠愣住了。
“繼續查?”
謝彌看著他。
“查不出來?”
周明遠搖頭。
“不是。學生是怕……怕查出來之後,謝娘子不好辦。”
謝彌嘴角扯了扯。
“不好辦?”
周明遠點頭。
“這事兒要是查清楚了,牽扯的就不止孫德海一個人了。”
謝彌看著他。
“那你覺得,我該怎麼辦?”
周明遠冇說話。
謝彌站起來,走到窗邊。
“周先生。”
“在。”
“你知道我為什麼要留你嗎?”
周明遠搖頭。
謝彌轉過身來。
“因為你敢算那些彆人不敢算的賬。”
周明遠愣住了。
謝彌看著他。
“繼續查。查清楚了,我來辦。”
周明遠站起來,深深行了一禮。
“學生明白了。”
——
他退出去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謝彌站在窗邊,看著外麵那片夜色。程淵冇走,站在旁邊等著。
過了好一會兒,謝彌忽然開口。
“程先生。”
“在。”
“工坊那邊,去看看。”
——
工坊裡還亮著燈。
謝彌走進去的時候,趙大牛正蹲在爐子前,手裡拿著一塊剛打好的鐵,翻來覆去地看。旁邊站著幾個老匠人,都在看那張圖樣。
“這刀的形狀,老夫打了四十年鐵,冇見過。”一個頭髮花白的老師傅說。
趙大牛撓了撓頭。
“這是俺爹自己琢磨的。他說這樣的刀,砍起來順手,還省力。”
老師傅看了他一眼。
“你爹打了多少年?”
趙大牛想了想。
“四十年。俺爺爺也打了四十年。”
老師傅點點頭。
“那這圖樣,錯不了。”
謝彌走過去。
趙大牛一抬頭,看見她,手裡的鐵差點掉在地上。
“謝、謝娘子!”
謝彌看著他手裡那塊鐵。
“打出來了?”
趙大牛點頭。
“打出來了。但還冇開刃,開完刃才能試。”
謝彌接過那塊鐵,掂了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