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門。
這兩個字,他跟了三十年。
他想起祖父臨終前的話,聲音沙啞:“咱家祖上也是跟著打天下的。可打完天下,人家吃肉,咱連湯都喝不上。”
他攥緊了手中的《孫子兵法》,起身,走到謝彌麵前,跪下。
“謝娘子,在下陸延,願投謝娘子。”
謝彌看著他:“你想好了?”
陸延用力點頭:“想好了。”
謝彌微微頷首:“起來吧。”
——
韓謙本冇想這麼多。他就是個種地的,隻想把地種好。可看著衛修和陸延都跪了下去,他心中也熱了起來。
他想起父親說過的話:“咱家種了三輩子地,被人瞧了三輩子。你要是能出人頭地,彆讓人再瞧咱家。”
他走到謝彌麵前,跪下:“謝娘子,在下韓謙,願投謝娘子。”
謝彌看著他,淡淡問道:“你的農書看完了?”
韓謙一怔,有些侷促:“還、還冇。”
謝彌的唇角微微一勾:“看完了再來。”
韓謙愣了一下。
周圍的人笑了起來。
謝彌看著他,補充道:“你留下。但先把農書看完。”
韓謙笑了,笑著笑著,眼眶也紅了。
——
周明遠冇有跪。
他隻是站在角落裡,看著這些人。他四十歲了,頭髮白了一半,從郡守府被趕出來後,這些年一直靠給人算賬餬口。他見得太多,不敢輕易相信人。
可謝彌剛纔說的那些話,他聽得真切。
他想起孫德海那張嘴臉,想起自己被趕出郡守府那天,孫德海笑著說“寒門也配在郡守府做事”。
他的手,悄然攥緊。
他走到謝彌麵前,跪下:“謝娘子,在下週明遠,願投謝娘子。”
謝彌看著他:“你在郡守府做過事?”
周明遠點頭:“做過三年。”
謝彌微微點頭:“那你知道孫德海的事?”
周明遠抬起頭,眼中有光:“知道。”
謝彌看著他:“留著。以後有用。”
周明遠一怔。
——
趙大牛站在人群裡,看著這些人一個個跪下去,心裡有些猶豫。
他爹讓他來試試,他就來了。可他不識字,也說不出那些好聽的話,隻會打鐵。
他正猶豫著,謝彌忽然朝他看了過來。
趙大牛嚇了一跳,趕緊低下頭。
謝彌走到他麵前:“你是匠人?”
趙大牛連忙點頭,有些緊張:“是、是。俺是打鐵的,從徐州來的。”
謝彌看著他:“帶圖樣了嗎?”
趙大牛愣了一下,趕緊從懷裡摸出那本冊子,遞了過去。
謝彌接過來,翻開。
上麵畫著各種刀劍的圖樣,雖然粗糙,卻能看出用心。
她翻了幾頁,合上冊子,看著他:“留下。”
趙大牛愣住了:“俺、俺不識字,也不會說話……”
謝彌看著他,語氣平靜:“會打鐵就行。”
趙大牛笑了,笑著笑著,也跪了下去:“謝娘子,俺趙大牛,願跟著謝娘子乾!”
——
傍晚,人群漸漸散去。
謝彌回到後院,程淵跟了進來。
“女郎,今日一共來了一百五十三人。外地來的有四十七個,青州、徐州、豫州、兗州都有。匠人有十來個,打鐵的、燒窯的、做木工的、編筐的,什麼都有。”
謝彌微微點頭。
程淵頓了頓,問道:“衛修那些人,怎麼安排?”
謝彌走到窗邊,望著夜色漸濃的庭院:“衛修懂治水,讓他先把陳郡周邊的水係摸清楚。陸延懂兵法,讓他去軍營跟著周虎。韓謙懂農事,讓他去司農那邊跟著那些老農學。周明遠會算賬,讓他幫你管賬目。趙大牛會打鐵,讓他去工坊。”
程淵一一記下。
謝彌轉過身來,看著他:“程先生。”
“在。”
“你知道我現在最缺什麼嗎?”
程淵想了想:“糧。”
謝彌搖了搖頭:“糧是缺,但不是最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