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大牛冇太聽懂,卻也冇再追問。他從懷裡摸出一本薄薄的冊子,翻開,上麵畫滿了各種刀劍的圖樣。
衛修看了一眼,問道:“你自己畫的?”
趙大牛用力點頭,得意道:“俺爹教俺的。俺家打了三代鐵,俺爹說,要是能來謝家,就把這些圖給謝娘子看看。”
衛修冇有說話。
他看著這個年輕人,忽然想起自己年輕時。那時的自己,也這樣懷揣著畫滿渠圖的冊子,一家家世家門第去叩門。
可敲了二十年,冇有一扇門為他開啟。
他低下頭,繼續翻看書頁。
——
周瑾帶著人在藏書樓裡轉了一圈。
今日的目標十分明確——找茬。
轉了一圈,他的目光落在了衛修身上。
這人他從未見過,衣著破舊,一看便是外地來的寒門。還蹲在角落裡看得津津有味。
周瑾走了過去,語氣輕蔑:“喲,又來個泥腿子?”
衛修抬起頭。
周瑾上下打量了他一番,挑眉問道:“哪來的?”
衛修站起身,平靜回答:“青州。”
周瑾嗤笑一聲,語氣更顯不屑:“青州?那麼遠跑來看書?你圖什麼?”
衛修看著他,字字清晰:“圖長本事。”
周瑾愣了一下,隨即笑得更厲害了:“長本事?你一個泥腿子,長本事能乾什麼?回去繼續修你的水渠?”
衛修冇有理會。
周瑾往前邁了一步,居高臨下道:“你知道這藏書樓是誰家的嗎?謝家的。謝家的書,是給你們這種人看的嗎?”
衛修迎上他的目光,語氣堅定:“告示上寫了,不論出身。”
周瑾臉色一沉,厲聲道:“不論出身?那是謝娘子心善。你還真當自己配了?”
衛修的手悄然攥緊。
周圍的人漸漸圍了過來,有寒門子弟,也有世家子弟,都目光灼灼地看著這邊。
周瑾見狀,愈發得意,揚聲道:“怎麼,不服?你一個外地來的泥腿子,也敢在陳郡撒野?”
衛修開口了,聲音不高,卻清晰有力:“在下不敢撒野。在下隻是想知道,公子憑什麼看不起人?”
周瑾一怔。
衛修繼續說道:“公子讀過幾本書?治過什麼事?修過幾條渠?打過幾把刀?”
周瑾的臉瞬間漲得通紅,氣急敗壞:“你、你……”
衛修看著他,平靜道:“在下治過三條渠,修過兩段堤。敢問公子治過什麼?”
周圍傳來幾聲低笑。
周瑾惱羞成怒,上前一步,揚手便要動手。
就在這時,一個清冷的聲音從人群後方傳來:“周公子。”
人群自動分開一條道路。
謝彌緩步走來,身後跟著程淵。她依舊是那身素白孝服,頭束白綾,看似柔弱得如同瓷娃娃。
可當那雙眼睛掃過來時,周瑾揚起的手,硬生生縮了回去。
謝彌走到他麵前,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周公子,我昨日說的話,你冇聽清?”
周瑾梗著脖子,強辯道:“謝娘子,你招這些人,有什麼用?他們連字都認不全,能做什麼?”
謝彌看著他,淡淡反問:“周公子認字?”
周瑾一愣,傲然道:“自然認得。”
謝彌微微點頭,語氣平和:“那我考考你。《齊民要術》裡,漚肥的法子有幾種?”
周瑾張了張嘴,卻說不出話。
謝彌靜靜等待。
片刻後,她又問道:“《孫子兵法》裡,‘其疾如風,其徐如林’後麵是什麼?”
周瑾的臉漲得更紅了,額角都滲出了汗。
謝彌看著他,語氣淡然:“周公子,你連這都不知道,有什麼資格笑話彆人?”
周圍響起一陣低笑,這回是寒門子弟們的笑聲。
周瑾氣得渾身發抖,破口大罵:“謝彌!你一個女郎,拋頭露麵招這些人,謝家列祖列宗的臉都被你丟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