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衝他點了點頭。
“在下週明遠。”
衛修還禮。
“在下衛修。”
周明遠看了一眼他手裡的書。
“《水經注》?先生是治水的?”
衛修點頭。
“算是。”
周明遠想了想。
“青州那邊,水係複雜,先生是從青州來的?”
衛修愣了一下。
“你怎麼知道?”
周明遠笑了笑。
“先生的口音,還有這風塵仆仆的樣子,一看就是趕了遠路的。”
衛修也笑了。
“先生好眼力。”
兩人聊了起來。
聊著聊著,衛修忽然問。
“那位謝娘子,是什麼樣的人?”
周明遠想了想。
“我冇見過幾麵。但我知道,她是敢開藏書樓的人。”
衛修點點頭。
“就憑這個,就值得來一趟。”
——
傍晚的時候,人漸漸散了。
程淵清點完人數,上了二樓。
謝彌還坐在窗前,看著樓下那些往外走的人。
程淵走過去。
“女郎,今日一共來了九十三人。”
謝彌點點頭。
程淵頓了頓。
“有幾個外地的,說想在陳郡多待幾日,看看再說。”
謝彌的眉梢動了動。
“外地的?”
程淵點頭。
“徐州來的兩個,豫州來的一個,還有青州來的那個,叫衛修。”
謝彌想了想。
“衛修?”
程淵點頭。
“他說他是來看書的。但我看他那樣子,不像是隻來看書的。”
謝彌冇說話。
她站起來,走到窗邊。
樓下的院子裡,陸延和韓謙正站在一起說話。周明遠在旁邊等著,像是在等什麼人。門口還有一個穿著舊袍子的人,揹著書箱,正往外走。
她看著那些人,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在另一個世界裡看過的一句話。
“人纔是最貴的糧。”
她嘴角扯了扯。
程淵在旁邊等了一會兒。
“女郎,那幾個外地來的,要不要……”
謝彌搖搖頭。
“不用。讓他們看。”
程淵愣了一下。
謝彌轉過身來。
“想看就讓他們看。看夠了,自然就留下了。”
她往外走。
走到門口,她忽然停下。
“程先生。”
“在。”
“那個從青州來的,叫什麼?”
程淵想了想。
“衛修。”
謝彌點點頭。
“讓人留意一下。他要是再來,告訴我。”
程淵應了一聲。
——
城東院子裡,天已經黑了。
王玄清坐在窗前,手裡端著一盞茶。茶已經涼了,他冇在意。
中年男人站在旁邊,低聲稟報。
“公子,謝家那邊今日來了九十多人。有幾個外地的,徐州、豫州、青州都有。青州那個叫衛修,在高家和崔家都做過事,治水的本事不錯,但因為出身寒門,留不下。”
王玄清的眉梢動了動。
“衛修?”
中年男人點頭。
“是。四十來歲,在青州待了二十年。”
王玄清冇說話。
他把茶盞放下。
“有意思。”
中年男人等了一會兒。
“公子,咱們明天……”
王玄清站起來,走到窗邊。
“明天,去看看。”
中年男人愣住了。
“公子要親自去?”
王玄清回過頭來,笑得溫和。
“怎麼?”
中年男人低下頭。
“屬下這就去安排。”
王玄清看著窗外那片夜色。
青州來的,治水的,在世家門下轉了二十年留不下。
這種人,他最瞭解。
本事越大,世家越不敢用。
可那丫頭,敢用嗎?
他嘴角慢慢彎了起來。
有意思。
真有意思。
天還冇亮,謝徽便醒了。
他躺於榻上,目光望著帳頂,怔怔出神。記憶翻湧,許多年前的畫麵倏然浮現。
那年謝彌不過三四歲,跟著父親謝玄前來請安。小小的丫頭躲在父親身後,隻露出半張臉蛋,怯生生地瞟著他。謝玄喚她行禮,她細聲細氣叫了句“三叔公”,隨即又把頭埋了回去。
那時他隻覺,這不過是個尋常閨閣小女娃,嬌弱得像春日裡的花,長大尋戶好人家嫁了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