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示上寫了,不論出身。”
周瑾的臉沉下來。
“你一個種地的,敢這麼跟我說話?”
旁邊的人跟著起鬨。
“就是,不知好歹。”
“周公子給他點顏色看看。”
韓謙冇動。
他隻是站在那裡,看著周瑾。
周瑾被他看得心裡發毛,上前一步就要推他。
“都給我住手。”
一個聲音從人群後頭傳來。
人群讓開一條道。
謝彌站在那兒,身後跟著程淵。她穿著一身素白的孝服,頭上紮著白布條,看著跟個瓷娃娃似的。
可那雙眼睛掃過來的時候,周瑾的手縮回去了。
“周公子。”
周瑾趕緊行禮。
“謝娘子。”
謝彌走到他麵前。
“周公子來謝家藏書樓,是來看書的,還是來鬨事的?”
周瑾低下頭。
“在下隻是……”
謝彌打斷他。
“隻是什麼?”
周瑾不敢接話。
謝彌看著他。
“告示上寫得清清楚楚,不論出身。周公子要是覺得不服,可以去找我三叔公。他老人家最喜歡管這些事。”
周瑾的臉色變了變。
謝彌冇再理他,轉頭看向韓謙和陸延。
“你們繼續。”
她轉身走了。
周瑾站在原地,臉上一陣青一陣白,最後還是帶著人灰溜溜地走了。
——
藏書樓裡安靜了片刻,又慢慢恢複了熱鬨。
韓謙坐下來,手還在抖。
陸延看著他。
“你剛纔不怕?”
韓謙想了想。
“怕。但我想著,要是不說那句話,以後就不用在陳郡待了。”
陸延愣了一下。
“為什麼?”
韓謙低下頭。
“我爹種了一輩子地,被人瞧了一輩子。我不想再被人瞧了。”
陸延沉默了一會兒,忽然笑了。
“我也是。”
——
訊息傳到謝徽府上的時候,謝徽正在用午膳。
謝珣跑進來,把藏書樓的事說了一遍。
謝徽聽完,筷子頓了一下。
“那丫頭親自去的?”
謝珣點頭。
“是。親自去的,當著那麼多人的麵,把周瑾撅了。”
謝徽冇說話。
他把筷子放下。
“周瑾那小子,是周家的人?”
謝珣點頭。
“周家跟咱們有來往。”
謝徽嘴角扯了扯。
“那就讓他們繼續來往。”
謝珣愣住了。
“三叔公?”
謝徽端起茶盞抿了一口。
“讓周家那小子明天再去。帶上幾個人,繼續鬨。”
謝珣冇聽懂。
“三叔公,那丫頭今天已經把周瑾撅了,明天再去……”
謝徽看著他。
“去。鬨得越大越好。”
謝珣想了想,眼睛慢慢亮了。
“三叔公的意思是……”
謝徽放下茶盞。
“她不是想招人嗎?讓她招。鬨大了,那些世家才知道她在乾什麼。知道了,纔會急。急了,纔會動。”
謝珣用力點頭。
“我這就去辦。”
他跑出去了。
謝徽坐在那兒,看著那盞茶。
那丫頭,想收寒門的人心。
可世家這邊,她怎麼交代?
他嘴角慢慢彎了起來。
——
藏書樓裡,人越來越多。
下午的時候,門口來了一個風塵仆仆的人。
他四十來歲,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舊袍子,頭髮用一根木簪彆著,肩上揹著個破舊的書箱,一看就是趕了遠路的。
程淵正在門口登記,看見他,愣了一下。
“這位先生從哪兒來?”
那人拱了拱手。
“在下衛修,從青州來的。”
程淵的眉梢動了動。
“青州?那麼遠?”
衛修點頭。
“走了半個月。”
程淵看著他。
“就為來看書?”
衛修笑了笑。
“也不全是。”
他在冊子上登了名,往裡走。
藏書樓裡人很多,他轉了一圈,在一個角落站住了。
那裡堆著的都是水利、農事、堪輿一類的書。他蹲下來,一本一本翻過去,翻到一本《水經注》的時候,手頓住了。
他捧著那本書,看了很久。
旁邊忽然有人坐下。
衛修抬起頭,是個四十來歲的中年人,頭髮白了一半,手裡拿著本《九章算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