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罷,他看向裴崇:“將軍,聯姻之事,少將軍可曾與您提及?”
“提過,我讓他自行斟酌。”
陳謙神色一正:“將軍,此事不可拖延。謝徽已然動手,郡守持觀望之態,若建康再插手,陳郡便再無我裴家立足之地。”
裴崇指尖輕叩案麵,緩緩問道:“琅琊王氏那邊,近況如何?”
陳謙一愣:“將軍是問王家?”
“正是。”
“王家在陳郡並無根基,但其三公子近來頻繁出入建康,據傳已與太後身邊之人見過數次。”
“數次?”裴崇眉峰微蹙。
“具體商談內容不得而知,但選在此時往來建康,絕非遊山玩水。”
“王家所求,是什麼?”
“與我等一般無二,地盤、人脈、兵權。琅琊之地已不足以滿足他們,南北皆想擴張,陳郡這塊肥肉,他們覬覦已久。”
裴衍開口問道:“王家在陳郡,可有內應?”
“並無,但王家富可敵國,財力遠勝陳郡富商王富。若他們以重金拉攏謝徽,謝徽未必不會動心。”
陳謙語氣凝重:“將軍,一旦王家與太後聯手,謝徽便有恃無恐,屆時不僅陳郡難保,連我徐州也會受到牽製。”
裴崇再度起身,走到窗邊,昏黃的燈光落在他臉上,明暗交錯。
“衍兒。”
“兒子在。”
“你方纔說,謝彌曾向王富借糧?”
“是,八千石,王富親自押送上門。”
裴崇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王富這隻老狐狸,倒是最會審時度勢。”
陳謙附和道:“王富在陳郡經商數十年,最擅觀望風向,他第一個出手相助,便是賭謝彌能笑到最後。他敢賭,我等更應放手一搏。”
裴崇回頭看向他:“你的意思是,聯姻之事,即刻敲定?”
“正是。”陳謙站起身,“謝彌如今正是缺援之時,我等此時伸出援手,她必銘記於心;待王家重金砸下、太後勢力介入,她便無需再仰仗我等,良機稍縱即逝。”
裴衍沉聲道:“可她不會任人擺佈。”
“少將軍多慮了。”陳謙溫聲解釋,“無人想要擺佈她,隻是強強聯合。她勝,我等隨之得利;她敗,我等亦無多少損失。聯姻本就是互惠互利之事。”
裴衍沉默不語。
裴崇看向他:“你意下如何?”
“全憑父親做主。”
“好,那就先定下此事。明日你去見你母親,聽聽她的想法。”
“是。”
陳謙躬身行禮:“將軍,屬下先行告退。”
待陳謙離去,書房內隻剩父子二人。
裴崇坐回書案後,忽然開口:“衍兒,你覺得,她會應下這門親事嗎?”
裴衍一怔。
“若她知曉我裴家欲聯姻結盟,會是何等反應?”
裴衍回想謝彌的模樣,緩緩道:“她定會先以那雙沉眸盯著兒子片刻,而後淡淡問一句‘將軍此言何意’。”
裴崇失笑:“僅此而已?”
“是,她必會先弄清意圖,再做決斷。”
“那你以為,她最終會如何決斷?”
裴衍默然,無從作答。
裴崇起身,拍了拍他的肩:“回去歇息吧,明日見你母親,好生說話。”
“是。”裴衍躬身退下。
——
次日清晨,裴衍前往正院。
裴母正斜倚在軟榻上翻看書卷,見他進來,眉眼彎彎,笑意溫和:“喲,總算回來了?我還以為你在外頭辦差,把親孃都忘了。”
裴衍走上前,在榻邊坐下:“昨夜歸來已晚,不便打擾母親安歇,未曾請安。”
裴母放下書卷,上下打量他一番,打趣道:“去陳郡辦差,怎的反倒滿麵春風,倒像是去遊玩了一般。”
裴衍無奈:“母親,兒子確是去辦差的。”
“好好好,辦差。”裴母擺擺手,示意丫鬟奉茶,“那便與我說說,那位聲名在外的謝家女郎,究竟是何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