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德洛尼卡·科穆寧·康托斯特法諾斯——這個名字在帝國軍中如雷貫耳。他是所有軍人的偶像,一個活著的傳奇。
他的出身不可謂顯赫。他生於1132年,父親是帝國海軍提督,母親是約翰二世次女安娜·科穆寧娜,曼努埃爾大帝的親外甥。他不僅繼承了父親的職位,更歷任希臘、伯羅奔尼撒、克裡特等地總督,參與過圍攻科孚島、匈牙利王位爭奪戰,更在塞爾米烏姆戰役中擔任總指揮大勝匈牙利。1169年,他曾與耶路撒冷國王阿莫裡結盟遠征埃及……他是名副其實的帝國元老,就連被梟首的安德洛尼卡見了他,也得恭敬地稱一聲「閣下」。
這位海軍提督本應在前線應對威尼斯人的挑釁,聽聞君士坦丁堡正對安德洛尼卡的黨羽展開清洗,他立即率艦返航,恰好趕上了這場因清洗引發的軍民暴動。
他靜靜地注視著眼前這片煉獄般的景象,胸口一陣絞痛。先帝時代的盛世,難道真要隨著他的離去而分崩離析?帝國的軍人為何不能一致對外,反而刀劍相向、自相殘殺?如果再不加以乾預和阻止,我們偉大的羅馬帝國究竟會變成什麼樣子?
他深吸一口氣,向麵前的士兵們高聲說道:「我來此,不是為了幫助一方去鎮壓另一方,我謹代表自己而來,為了帝國的至高利益而來。有什麼事我們不能好好坐下來談?」 看書首選,.超給力
他指向港口的方向,咬牙道:「如今,帝國正在與匈牙利人交戰,威尼斯人的艦隊頻頻挑釁。同時我也收到軍報,安納托利亞的突厥人也在調遣軍隊,蠢蠢欲動。外敵當前,正是帝國的軍人團結協助的時刻。看看你們這副拚命的樣子,怎麼不對著匈牙利人、威尼斯人還有突厥人?」
士兵們滿臉羞愧,不敢接話,頭垂得更低了。
康托斯特法諾斯心緒稍微平和,命令道:「你們雙方,現在去給同袍收屍,再派出幾個人,去通知公主還有太後,我們好好坐下來談一談。」
士兵們迅速點頭稱是,在康托斯特法諾斯隨行的騎兵們的幫助下開始收殮同袍的屍體。瑪麗亞公主和丈夫在手下的士兵的通知和簇擁下疾步向康托斯特法諾斯走來。公主的臉上,號召民眾、發動宣講時的自信和熱情此刻蕩然無存,隻剩下扭捏和不安。
她緊張地看向這位帝國元老,同時也是她的堂兄,口中想解釋什麼卻說不出口。康托斯特法諾斯擺了擺手,麵無表情說道:「我無意追究這場騷亂,瑪麗亞。現在平息此事纔是最重要的。如果你還為了帝國的利益著想,請跟著我到回皇宮去,和太後談一談。」
公主微微低著頭,餘光掃過廣場上的慘狀,嘆了口氣,隨即跟上堂兄的隊伍,前往皇宮。
此刻,皇宮的太後寢殿內,鑲嵌著各色琺瑯珠寶、懸掛著紫色帷幔的檀木床第正劇烈顫動,床第之上,安條克的瑪麗,即帝國的太後,正和她的情人阿歷克塞翻雲覆雨。
良久之後,阿歷克塞環抱著太後,問道:「怎麼看起來愁眉苦臉的?最威脅我們權勢和地位的安德洛尼卡已經死了,他的黨羽也被我們處死大半。公主臨時召集的軍隊哪能和我們的軍隊抗衡?」
太後蹙著眉頭,說道:「我哪能不擔心?卡佩公主慘死於皇宮的訊息恐怕快瞞不住了,若是訊息傳出去,帝國的臣民們會怎麼看待皇室,怎麼看待皇帝?」
「她是被安德洛尼卡殺的,你擔心什麼?」
「嗬,事情能真有這麼簡單就好了。」太後苦笑道,「安德洛尼卡已死,死人說不了話,帝國的公民裡大多數都愚蠢地站在安德洛尼卡的一方,仇恨拉丁人。他們不會相信殺害卡佩公主的兇手是他們敬愛的領袖,隻會把髒水潑到我們還有皇帝的身上。」
「帝國的異己無傷大雅,他們若反對我們隻需要派出軍隊鎮壓。可若是訊息傳到法蘭西,如今的國王腓力耳中,極有可能招致他的報復。」
阿歷克塞沉默了,他也意識到了問題的嚴重性。就在他想和太後商量今後的計劃時,寢殿之下震耳欲聾的馬蹄聲傳來。
騎兵?我沒出動騎兵啊?哪來的騎兵?!
太後和阿歷克塞對視一眼,瞬間彷彿肝膽俱裂,身體癱軟,難以動彈。
難道是公主從其他軍區調來了騎兵?
預想中的拚殺聲沒有傳來,寢殿的門後隻傳來羅伊的通報聲:「太後,康托斯特法諾斯大人請您到議事廳敘話。」
康托斯特法諾斯?難道他站在了公主那邊?若是這位帝國的元老突然倒戈,那事情已經完全脫離她的控製。
她和阿歷克塞迅速起身,整理衣著。
「在這裡等我回來,先帝的外甥不敢不給我麵子,大不了把權力讓些給他。」
和情人深情對視一眼後,她開啟寢殿大門,在羅伊的陪同下前往議事廳。而阿歷克塞,雖然被太後委以重任,但終究是見不得光的情人,隻能依附她的權勢,公主、太後和康托斯特法諾斯的會談壓根沒有他上桌的份。康托斯特法諾斯的軍隊已到,太後的權勢能否依舊變數極大,阿歷克塞不敢冒險留在寢殿,想到這裡他走到視窗,縱身一翻,滾落在下方的花園從中。
阿歷克塞躲在花叢中,見四下無人,決定起身離開。突然,一隻手如毒蛇般掠過他的脖頸,他隻覺眼前寒光一閃,隨即咽喉處傳來徹骨的刺痛,他想呼叫,話語卻咽在喉嚨。他死死捂著刺痛的部位,手掌傳來液體的溫熱,意識漸漸模糊,最終倒在花叢中。
阿歷克塞的身後的陰影裡同樣藏著一個戴著兜帽的人影。他看著目標倒下,發出一聲咒罵:「媽的,真有你的,我還以為你真打算在女人的床上待一輩子呢,終於給我逮到機會了……」他往屍身啐了一口唾沫,隨即消失在皇宮無邊的花園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