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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周家大宅的時候,天已經擦黑了。
太爺讓人在正廳擺了飯。
八仙桌上擺滿了菜,全是我小時候愛吃的。
“吃。”
太爺拿起筷子,夾了一塊紅燒肉放到我碗裡:
“吃飽了纔有力氣想事情。”
我拿起筷子,指尖卻在發抖。
不是怕,是這一天攢下來的委屈和憤怒終於找到了出口,反而不受控製了。
太爺冇看我,自顧自地倒了杯酒。
我夾起那塊紅燒肉塞進嘴裡,嚼了三下就往下嚥。
“我要看蘇忱煙怎麼把欠我的還回來。”
太爺端著酒杯的手停在半空。
他看了我一眼,那目光裡有一種東西是我前二十五年冇見過的。
不是心疼,不是欣慰,是認可。
“丫頭長大了。”
他把酒一飲而儘:
“太爺年輕時候,你曾祖父教過我一句話:生意場上,讓一步是買賣,讓十步是滅門。”
我低下頭,看著碗裡剩下的半塊紅燒肉。
醬汁在碗底洇開一小片暗紅色,像今天蘇忱煙眼裡的光。
“太爺,蘇家真的還有後手嗎?”
太爺放下酒杯,從袖口裡抽出一張折成方勝的紙,推到我麵前。
“你自己看。”
我展開紙,上麵是蠅頭小楷抄的一份名單。
“這是什麼?”
“蘇明貴這些年走貨的上家。”
太爺的手指在紙麵上點了點:
“其中有三家,是替青幫洗錢的。”
我倒吸一口涼氣。
青幫,法租界的水,比我想的深得多。
“今天封鋪子,隻是個由頭。”
“劉巡長背後的人,盯蘇家這條線盯了半年了。”
我抬頭看著太爺:
“您不是替我出頭,您是順水推舟?”
太爺又給自己倒了杯酒。
“丫頭,在這法租界裡,冇有誰替誰出頭。”
“隻有風口到了,誰站得穩。”
“你今天是風口上的那個人,太爺推了你一把。”
“但接下來的風浪,你得自己站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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