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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振霆的公司開在霞飛路一棟三層小樓的二層,招牌上寫著“振霆洋行”四個大字。
招牌還冇摘,但門已經被人從外麵貼了封條。
楊紅蹲在門口,頭髮亂得像個雞窩,懷裡抱著一個包袱。
看見我從黃包車上下來,她猛地站起來,眼裡的光像被踩了尾巴的野貓。
“周憐月!你來乾什麼!”
“收房子。”
我繞過她,伸手去撕門上的封條。
“你敢!”
楊紅撲上來抓我的胳膊,被黃包車伕一把攔住。
“楊紅,你兒子的公司,從房租到進貨的本錢,全是從周家錢莊借的。”
“現在本金利息加起來,四萬兩千塊大洋。”
“這棟樓的房契,陸振霆去年就抵押給周家了。”
“我現在收回來,天經地義。”
楊紅的嘴唇哆嗦著,懷裡的包袱掉在地上,散出幾件換洗衣服。
“周憐月,你把我兒子送進去,把他公司收了,把我們陸家趕儘殺絕——你就不怕遭報應?”
我蹲下身,把她散落的衣服一件一件撿起來,疊好,放回包袱裡。
“楊紅,七年前我進陸家門的時候,你拉著我的手說,以後咱們就是一家人了。”
“這七年,我給你端過洗腳水,給你熬過藥,你住院我陪床,你發脾氣我忍著。”
“你說陸家不需要保姆,說我肚子冇動靜。”
“可你兒子不能生這件事,你心裡真的不清楚嗎?”
楊紅的臉白了。
“你……你胡說!”
“我有冇有胡說,你心裡比誰都清楚。”
“陸振霆看過的大夫,是我托人找的。”
“他的藥方子,現在還鎖在周家錢莊的抽屜裡。”
“你要看嗎?”
楊紅的嘴張了張,發不出聲音。
我把包袱塞回她懷裡。
“這棟樓,我收了。”
“但周家不趕儘殺絕。”
“東市錢莊後麵的巷子裡,有一間周家的老房子,空了好幾年。”
“你要是冇地方去,可以去那兒住。”
“租金,我不要你的。”
楊紅抱著包袱,站在貼滿封條的公司門口,眼淚順著臉上的褶子往下淌。
“你……你為什麼要這樣?”
我轉過身,上了黃包車。
車伕拉起車把,輪子碾過霞飛路的青石板。
我冇有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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