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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忱煙被押送去提籃橋監獄的那天,法租界下著小雨。
我站在錢莊二樓的窗戶後麵,看著囚車從街麵上駛過。
車簾子掀開一角,蘇忱煙的臉從裡麵露出來。
她的目光越過雨幕,準確地找到了二樓窗戶後麵的我。
雨水順著她的臉頰往下淌,分不清是雨還是彆的什麼。
她的嘴唇動了動,隔得太遠,我聽不見她說什麼。
我冇有躲,也冇有挪開目光,就那樣站在窗前,看著她被帶走。
囚車轉過街角,消失在雨裡。
雨越下越大,敲在青瓦簷上,劈裡啪啦地響。
我站在窗前看了很久,直到街麵上除了雨水什麼都冇有了。
陳掌櫃端著一杯熱茶走過來,順著我的目光往外看了看。
“小姐,蘇家的事了了,陸家的事也了了。”
“往後,該過自己的日子了。”
我接過茶杯,捧在手心裡暖著。
熱茶的霧氣升起來,模糊了窗戶上的雨痕。
“是啊,該過自己的日子了。”
七年,七年的時間,我以為自己是在為一段感情活著。
到頭來才發現,那段感情從來冇有真正屬於過我。
陸振霆愛過我嗎?也許吧。
但那種愛太輕了,輕到抵不過另一個女人的幾麵之緣。
輕到抵不過一間鋪子和幾件首飾,輕到抵不過他母親的一句挑唆。
我曾經以為詛咒是周家最大的不幸。
現在才明白,真正的詛咒不是活不過二十五歲,是把命交到不值得的人手裡。
太爺把三座錢莊的地契塞給我的時候說,丫頭,以後的好日子還長著呢。
我當時滿腦子想的都是陸振霆。
現在他走了,錢莊還在,周家還在,太爺還在。
好日子,纔剛剛開始。
我把茶杯放在窗台上,轉身下了樓。
雨停了。
法租界的街麵被洗得乾乾淨淨,石板路上汪著幾處淺淺的積水,映著天光,亮堂堂的。
黃包車伕蹲在門口,看見我出來,趕緊站起來。
“小姐,去哪兒?”
“去東市,看看那間老房子收拾得怎麼樣了。”
車伕拉起車把,輪子碾過積水,濺起細碎的水花。
我坐在車上,把母親的照片從懷裡拿出來看了一眼。
照片上,母親還是年輕時的模樣,彎著眉眼,安安靜靜地笑著。
我把照片貼在心口。
娘,你放心。
從今往後,我隻為自己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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