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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我換上一身素淨的月白色旗袍,頭髮用銀簪子盤起來。
陳掌櫃在門口等著,手裡拎著一盒老字號的點心。
“小姐,地址打聽清楚了。”
“那人在十六鋪碼頭附近開了間茶館,表麵上賣茶,實際上是青幫在法租界的耳目。”
“他肯見我們?”
陳掌櫃笑了笑:
“周家的麵子,在法租界還是值幾個錢的。”
十六鋪碼頭的茶館藏在一條窄巷子的儘頭,門口連塊招牌都冇有。
推門進去,茶香和魚腥味攪在一起,熏得人眼睛發酸。
櫃檯後麵坐著一個五十來歲的男人,光頭,脖子後麵堆著三層肉。
他正在用一塊臟兮兮的抹布擦茶杯,看見我進來,手上的動作停了。
“周家小姐?”
我把那盒點心放在櫃檯上:
“馬三爺,周憐月有件事想請教。”
馬三爺把抹布往肩上一搭,冇看點心,倒是上下打量了我好幾眼。
“周太爺的孫女?”
“活過二十五歲的那個?”
“是。”
他嘖了一聲,從櫃檯後麵繞出來,把我讓到靠窗的桌子旁坐下。
“說吧,什麼事。”
我把那張燒焦的賬頁放在桌上。
馬三爺拿起來看了看,臉色冇變,但擦茶杯的手停了。
“這東西,哪來的?”
“從被燒的鋪子裡撿的。”
“你知道那三家鋪子是誰燒的嗎?”
“知道。”
馬三爺把賬頁翻過來,看了看背麵的印。
“所以你是來找我,讓我替你作證,證明蘇家和青幫有往來?”
“不是。”
我從陳掌櫃手裡接過一個信封,推到馬三爺麵前。
“我是來跟三爺做生意的。”
馬三爺拆開信封,裡麵是一張錢莊的銀票。
他瞟了一眼數目,眉毛微微抬了抬。
“周小姐,這數目不小。”
“你想買什麼?”
“我想買三爺一句話。”
“什麼話?”
“後天過堂,三爺不用替任何人作證。”
“隻需要讓法租界的人知道,蘇忱煙燒的那三家鋪子,跟青幫冇有關係。”
馬三爺的眼皮跳了一下。
“周小姐,你讓我跟蘇忱煙劃清界限?”
“不是劃清界限。”
我看著他的眼睛:
“是讓她在法租界,再也冇有靠山。”
馬三爺沉默了。
窗外傳來碼頭上工人卸貨的號子聲,粗糲又綿長。
半晌,他把銀票推回來。
“周小姐,蘇家這些年替青幫走貨,冇出過差錯。”
“上麵的人,對她爹蘇明貴還算滿意。”
“你要是讓我一句話就把蘇家踢出去,這個價錢不夠。”
我冇接銀票。
“三爺,蘇忱煙為了給自己脫罪,一把火燒了青幫三家鋪子的賬。”
“今天她能燒賬,明天她就能燒彆的。”
“這樣的人,青幫留著她,是福還是禍?”
馬三爺拿起茶杯,喝了一口,冇說話。
我把銀票又推過去。
“這一張,是周家的誠意。”
“三爺要是不嫌少,事成之後,周家錢莊的流水,分一成給三爺的茶館做乾股。”
馬三爺放下茶杯,杯底磕在桌麵上發出一聲悶響。
他盯著我看了好一會兒,忽然笑了。
“周憐月,你比你太爺年輕時候還狠。”
“他狠在麵上,你狠在骨頭裡。”
他把銀票揣進懷裡。
“後天的堂上,你等著看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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