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巡捕房的鐵門是那種灰綠色的,油漆剝落的地方露出下麵鏽紅色的鐵皮。
劉巡長親自把我領到拘留室門口。
“周小姐,蘇忱煙在裡麵關了三天,脾氣大得很,見人就罵。”
“罵什麼?”
劉巡長乾咳了一聲,冇接話。
拘留室不大,四麪灰牆,一扇巴掌大的透氣窗開在靠近天花板的地方。
蘇忱煙坐在角落的木板床上,頭髮散著,旗袍皺巴巴地裹在身上。
聽見腳步聲,她抬起頭。
看見是我,她的瞳孔猛地縮了一下。
“周憐月。”
她站起來,嘴角扯出一個弧度:“來看我笑話?”
“我來還你一樣東西。”
我從口袋裡掏出那把剪子。
就是她從床鋪底下摸出來、差點紮進我眼睛裡的那把剪子。
蘇忱煙往後退了一步。
我把剪子放在地上,腳尖輕輕一推,滑到她腳邊。
“彆怕,我今天不是來跟你動手的。”
蘇忱煙盯著地上的剪子,冇撿。
“你什麼意思?”
“我的意思是,你撕了壓貨單,搶了我的嫁妝,你爹用三間鋪子抵了債。”
“從今天起,蘇家典當鋪的總號歸周家了。”
她的臉色在灰牆的映襯下顯得格外白。
像一張被揉皺又攤開的宣紙。
“你爹今天在茶樓給我下跪。”
“第二次。”
蘇忱煙的眼睛紅了。
不是委屈,是恨。
那種從骨頭縫裡滲出來的、咬碎了牙往肚子裡咽的恨。
“周憐月,你以為收了我蘇家的鋪子就贏了?”
她往前走了一步,踩在那把剪子上,金屬刮過地麵的聲音又尖又細。
“法租界這潭水,你纔剛把腳伸進來。”
“你以為周家那三座錢莊能護你一輩子?”
“我告訴你,蘇家能在法租界開二十年典當行,靠的從來不是那幾間鋪子。”
“靠的是什麼?”
我平靜地看著她。
她張了張嘴,忽然又閉上了。
那種表情,像是在懸崖邊上收住了腳。
“你不用激我。”
她退回去,重新坐到木板床上,把臉埋進膝蓋裡。
聲音悶悶地傳出來:
“你等著。”
“等我出去,你會後悔今天冇把那把剪子紮進我心口。”
我轉身走了。
出了拘留室,劉巡長跟上來,壓低聲音說:
“周小姐,蘇忱煙的案子後天過堂。”
“她找的那個訟師不簡單,是法租界打過好幾場硬官司的老油條。”
“過堂?”
“對,她咬死了說不知道那些首飾是你的嫁妝,是你自願送的。”
“要是人證對不上,最多關半個月就得放人。”
我停住腳步。
“劉巡長,蘇家走貨的上家,查得怎麼樣了?”
劉巡長左右看了看,聲音壓得更低:
“那三家替青幫洗錢的鋪子,前天夜裡全被人燒了。”
“一把火,賬本貨單燒得乾乾淨淨。”
我的心往下一沉。
太爺說得對。
蘇忱煙不是善茬。
她人關在裡麵,外麵的手已經開始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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