樹蔭深處,慕瑤捏著高腳杯,指腹幾乎要掐碎杯柄。
她眼睜睜看著——
本該被攆走、被羞辱、被趕出圈子的黎清予,非但毫發無損,反倒一戰封神、大放異彩。
更可恨的是,連她苦心挑唆、捧在手裏的傅珩煜,都徹底倒戈,一口一個姐,屁顛屁顛跟在黎清予身後,滿眼崇拜。
周遭賓客看黎清予的眼神,從輕視變成驚豔,從懷疑變成敬佩。
所有人都圍著她誇,圍著她看風光。
慕瑤眼底翻湧著濃烈的妒火與戾氣,臉色青白交加,精緻的妝容都繃得發緊。
憑什麽?
憑什麽黎清予次次都能逢凶化吉?
憑什麽她一無所有,卻能搶盡風頭、收服人心?
看著黎清予、顧琪、文修漫一行人並肩往騎馬場走去,傅珩煜亦步亦趨跟在後頭,像個聽話的跟班。
慕瑤唇角狠狠扭曲,咬碎銀牙,心底寒意驟生。
她死死盯著那道清麗背影,眸光陰毒,一字一句在心裏冷恨道:
我就不信,你運氣能好一輩子,射箭贏了又怎樣?風頭出了又怎樣?
馬場,纔是她早布好的局。
馬群躁動,地勢複雜,暗處早有人候著。
這一次
——她要讓黎清予摔下馬,狼狽不堪,要讓她在眾人麵前失態、出醜。
要折斷她所有鋒芒,毀了她所有光彩。
慕瑤抬手,不動聲色朝身側心腹遞了個眼神。
那人會意,悄然後退,繞路往馬場方向而去。
一行人早已換下了繁複的禮裙與西裝,換上了利落挺括的騎馬裝。
黎清予一身墨黑騎馬裝,襯得她身姿挺拔修長,腰細腿長,長發簡單束成高馬尾。
露出光潔的額頭,少了幾分溫婉,多了利落颯爽,一眼就讓人移不開目光。
顧琪是奶白色騎馬裝,文修漫是淺粉色,傅珩煜則是張揚的銀灰色,幾人站在馬廄前,成了全場最亮眼的一道風景。
剛走到馬欄邊準備挑馬,文修遠、傅珩宴、賀謹塵、厲霆琛幾人也緩步走了過來,身姿挺拔,氣場十足。
文修遠一眼就看見自家妹妹躍躍欲試的模樣,眉頭立刻一皺,上前一步攔在馬前:
“漫漫,你想騎馬啊?”
文修漫眼睛亮晶晶的,小腦袋點個不停,拽著他的袖子晃了晃:
“嗯!我想騎!今天我生日,我也要和清予姐姐一起騎!”
文修遠想都不想就拒絕,語氣堅決:
“不行,太危險了,馬性子烈,你控製不住。”
典型的死妹控上線,半點商量的餘地都沒有。
一旁的賀謹塵默默翻了個白眼,心底無聲喃喃:死妹控。
文修漫立刻垮下小臉,眼圈微微一紅,使出獨家撒嬌**,抱著文修遠的胳膊軟乎乎地蹭:
“哥哥~今天我最大,你就聽我的嘛!
我不騎大的,我挑一個最小最溫順的小馬,好不好?就騎一小圈,我保證乖乖的~”
她仰著小臉,睫毛濕漉漉的,聲音又軟又甜,任誰都扛不住。
文修遠的心瞬間就軟了半截,卻還是繃著臉不肯鬆口:
“那也不行,萬一受驚了——”
“我陪著她。”一道清清淡淡的聲音忽然響起。
黎清予往前站了一步,目光平靜地看向文修遠,語氣篤定:
“我牽著馬,陪她一起,不會有事。”
陽光落在她幹淨利落的側臉上,騎馬裝勾勒出她沉穩可靠的氣場。
文修遠一怔,看向黎清予,又看了看眼巴巴的妹妹,終究是歎了口氣。
文修遠無奈扶額,最終妥協:
“……就一圈,不許跑快。”
文修漫瞬間歡撥出聲,撲進黎清予懷裏:
“清予姐姐最好了!”
不遠處的樹影下,慕瑤將這一幕盡收眼底,嘴角勾起一抹陰冷至極的笑。
機會,來了。
黎清予要親自牽馬陪文修漫?
那正好
——她要讓文家的寶貝小公主,和黎清予一起,摔得粉身碎骨,身敗名裂。
她輕輕朝暗處的人打了個手勢。
馬廄深處,一匹棕紅色小馬的耳朵,忽然不安地抖了抖。
草原風勢漸急,原本溫順的草地突然翻湧起一層躁動。
黎清予牽著那匹淺棕色小馬,與文修漫並肩而行。
她身穿墨黑騎馬裝,高束的馬尾被風吹得飛揚,身姿幹淨利落,像一柄出鞘的白刃。
文修漫坐在馬上,小手緊緊攥著韁繩,臉上是初嚐馳騁的興奮笑容。
“清予姐姐,你看!風好舒服!”
黎清予微微笑,一手牽著自己的馬韁,一手輕輕扶著文修漫的馬鞍:
“慢點,別太快。”
就在這時,異變突生。
馬廄深處,一道被刻意驚擾的棕紅駿馬猛地掙脫束縛,四蹄騰空,瘋了似的朝著草坪中央直衝而來!
馬蹄踏碎青草,發出沉悶的雷鳴般的轟響,整個馬場的空氣都隨之震顫。
那匹棕紅馬帶著毀滅性的戾氣,瘋衝之際,正好撞向了文修漫那匹淺棕色小馬的馬腿!
“驚——!!”
小馬人立而起,發出一聲淒厲的長嘶,前蹄懸空狂踢,緊接著便不受控製地四蹄翻飛,像一道脫韁的閃電,朝著草地深處狂奔而去!
文修漫嚇得小臉慘白,整個人在馬背上東倒西歪,哭聲瞬間爆發:
“啊——!!清予姐姐——!!”
局勢千鈞一發。
黎清予眼疾手快,目光瞬間鎖定一匹馬。
她沒有絲毫猶豫,猛地側身躍起!!
飛身上馬!!
這一躍,幹淨利落,勢如閃電。
墨黑騎馬裝在風中劃出一道淩厲的弧線,她幾乎是瞬間就翻身上了馬背。
雙腿一夾馬腹,胯下的駿馬如同離弦之箭,朝著那匹失控的小馬瘋狂追去!
“駕!!”
她沉聲喝出,聲音穿透呼嘯的風聲,帶著不容置疑的掌控力。
草地飛速倒退,風聲在耳邊炸響。
顧琪在一旁擔心大喊
“漫漫!小魚姐!”
傅珩煜被黎清予利落上馬震驚說不出話來了。
兩道身影同時從草坪上躍起
——文修遠與傅珩宴,幾乎是同時飛身上馬,兩人的馬一前一後,緊緊追隨黎清予的身影,朝著失控的小馬追去!
“漫漫!!”
文修遠的聲音在風中嘶吼,眼眶瞬間紅了。
畫麵極速推進。
文修漫的小馬跑得越來越快,坡度也越來越陡,嚇得閉緊眼睛。
眼淚混合著泥土甩在臉上,巨大的恐懼讓她連哭喊都發不出完整的音節。
就在小馬即將失控的瞬間——
一道清冷卻極具穿透力的聲音,突然從左側風裏傳來:
“漫漫!抓住我的手!相信我,快!!”
黎清予的馬,已經追到了與文修漫平行的左側!
她側身懸在馬身之外,一手死死拉住韁繩,一手伸直,白皙的手腕在風中繃成一道筆直的線,掌心大開,穩穩懸在文修漫能夠到的高度。
文修漫在劇烈的顛簸中,聽見了那熟悉的聲音。
那是曾經在小巷裏,幫她製服過小流氓的、冷靜又篤定的聲音。
那是曾經在射箭場上,一箭封喉,讓她無比信賴的聲音。
那一瞬間,恐懼像潮水退去,心底湧起一股巨大的勇氣。
“啊!!”
文修漫閉上眼,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整個人朝著左側,猛地撲向黎清予!
畫麵,在這一刻定格。
時間彷彿被按下了慢放鍵。
文修漫的身軀騰空而起,在風中像一片搖搖欲墜的落葉。
黎清予穩穩伸出手,精準抓住文修漫的身體。
黎清予猛地發力,手臂肌肉線條在騎馬裝下清晰顯現,她單手攬住文修漫的腰,將她整個人狠狠一拽!
文修漫被瞬間拉坐在黎清予的馬背,穩穩落進了她的懷裏!
黎清予順勢將她緊緊抱在懷中,手臂如鐵箍,將她護得嚴嚴實實。
“別怕,我在。”
她的聲音溫柔得能撫平所有驚濤駭浪。
緊接著,她雙腿猛地收緊馬腹,右手猛地拉緊韁繩,左手依舊緊緊抱著懷中的小姑娘。
“籲——!!”
一聲沉喝。
在黎清予絕對的掌控力下,猛地刹住了馬匹狂奔的腳步,馬蹄在草地上劃出一道深深的溝壑,不安地刨著蹄子,最終緩緩停下。
風停了。
哭聲也停了。
文修遠與傅珩宴幾乎是同時趕到,兩人翻身下馬,不顧一切地衝向馬場中央。
“漫漫!!漫漫你怎麽樣?!”
文修遠衝上前,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一把抱住從馬背上滑下來的妹妹,上下其手仔細檢查:
“哪裏受傷了?!告訴哥哥!”
文修漫撲在哥哥懷裏,哭得渾身發抖,卻還是努力抬起頭,淚眼朦朧地看向身邊的黎清予:
“哥……清予姐姐……她救了我……”
黎清予緩緩下馬,墨黑的騎馬裝上沾了些許草屑,額角沁出細密的汗珠,臉色卻依舊平靜從容。
她拍了拍身上的灰塵,看向文修遠,語氣依舊清淡:
“沒事了,嚇著了。”
傅珩宴快步走到她身邊,黑眸沉沉地打量著她,指尖輕輕拂去她臉頰邊一縷被風吹亂的碎發,聲音低啞,帶著不易察覺的後怕:
“你沒事?”
黎清予搖了搖頭,抬眼看向遠處樹影下那個瞬間消失的身影,眼底掠過一絲冷冽。
“文先生這可不是意外!”
而在馬場的陰影深處,慕瑤死死捂住自己的嘴,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看著那一幕完美的救援與被救,看著黎清予再次成為眾人眼中的英雄與依靠。
她的心髒像是被狠狠撕裂,嫉妒與恨意翻江倒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