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緩步返回主宅,文修漫像是徹底沒了剛才的驚懼,整個人軟乎乎地掛在黎清予身上。
小腦袋在她頸窩蹭來蹭去,一雙眼睛裏滿是星光,直勾勾地盯著黎清予,語氣無比認真:
“清予姐姐,我好想嫁給你啊!”
這話一出,周圍的人都忍不住鬨笑起來。
顧琪笑得肩膀直抖,湊過來打趣:
“小壽星都要被拐跑啦!”
傅珩煜也在一旁湊熱鬧,手舞足蹈地附和:
“姐!你幹脆收了她當小跟班!以後我跟漫漫天天跟著你混!”
文修遠伸手把妹妹拽回身邊,嘴上嗔怪著,眼底卻是實打實的感激與後怕:
“臭丫頭,胡說什麽呢?”
他心裏跟明鏡似的,今天若不是黎清予反應神速、身手過硬,漫漫此刻恐怕早已失控墜馬。
三番兩次動文家的人,還刻意製造“意外”,這分明是不把文家放在眼裏,也不把他這個哥哥放在眼裏。
文修遠的目光冷冽地掃過宴會廳某個角落,早已洞悉了那背後的陰私。
黎清予被逗得輕笑出聲,低頭揉了揉文修漫軟乎乎的小臉,眉眼彎彎:
“哈哈哈,是嗎?”
話未說完,她便感受到文修遠周身那股驟然沉下來的戾氣。
那是屬於文家繼承人的威懾。
今天這“意外”,文家不會就這麽算了。
夜色緩緩漫過文家山莊,水晶燈次第亮起,將宴會廳映照得如同白晝。
轉眼便到了晚宴時分,賓客們紛紛換上了精心準備的高定禮裙,衣香鬢影,珠光流轉。
而黎清予一踏入宴會廳,周遭所有光鮮亮麗,都似在瞬間黯淡了幾分。
她身著一襲月光白緞麵長裙,麵料順滑得如同流水,垂墜感絕佳。
順著她纖細卻挺拔的腰線蜿蜒而下,裙擺輕掃地麵,每一步都像是踏著一汪流動的清輝,溫柔得晃眼。
最驚豔的是胸口那片墨色繡紋,針腳細密精緻,風骨清雅,外罩一層同色薄紗小坎肩,既添了幾分清冷疏離的氣場,又中和了緞麵的柔媚。
讓東方古典的溫婉與西方剪裁的性感,在她身上奇妙相融,美得恰到好處,媚而不俗,清而不冷。
長發鬆鬆挽在腦後,露出一截白皙修長的脖頸,耳間隻綴了一顆小小的珍珠耳釘,簡約卻襯得她氣質愈發幹淨通透。
全場的目光,幾乎在她進門的那一刻,便牢牢黏在了她身上。
顧琪看得眼睛發亮,小聲驚歎:
“小魚姐,你也太好看了吧……”
傅珩煜原本正和朋友說話,轉頭瞥見黎清予,腳步一頓,少年臉上難得露出幾分怔然,半晌才撓撓頭,真心實意道:
“姐,你這……也太絕了。”
不遠處,傅珩宴剛與幾位長輩交談完畢,抬眼便撞進那抹月光般的身影裏。
黑眸驟然一深,視線沉沉落在她身上,從流暢的肩線,到精緻的繡紋,再到垂落如瀑的裙擺,一寸寸,像是要將她牢牢刻進眼底。
文家山莊地下一層的私密休息室,厚重的實木門隔絕了外界所有喧囂。
室內隻開了兩盞壁燈,昏黃光線壓得極低,空氣裏彌漫著淡淡的血腥味與皮革緊繃的氣息。
文修遠一身深黑色晚宴西裝,袖口挽起半截,露出腕間冷光內斂的百達翡麗,他斜倚在皮質沙發上。
長腿交疊,指尖漫不經心地摩挲著一杯威士忌杯壁,琥珀色酒液輕輕晃動,卻半點未灑。
平日裏溫和儒雅的眉眼此刻徹底沉冷,眉峰壓著駭人的戾氣,連周身空氣都像是被凍住了幾分。
他麵前,一個穿著馬場雜工製服的男人雙膝跪地,脊背彎成屈辱的弧度,渾身止不住地發抖。
男人臉頰光潔,看不出半點傷痕,可衣料下的軀幹早已被特製的皮質鞭條抽得皮開肉綻。
陳序下手極有分寸,隻打軟組織與肌理深處,痛得人撕心裂肺,外表卻完好無損,連一絲能被人察覺的痕跡都不會留下。
男人額頭滲滿冷汗,順著下頜線砸在光潔的大理石地麵上。
暈開一小片濕痕,牙齒咬得咯咯作響,卻連一聲痛呼都不敢發出。
他很清楚,敢在文家生日宴、在文修遠眼皮子底下動文修漫的馬。
本就是死路一條,此刻能留一口氣,不過是文家還有用處。
站在男人身側的陳序麵色冷硬,收回手中的皮質短鞭,動作利落地將鞭身藏回西裝內側。
隨即從口袋裏摸出一個小小的密封錫箔包,彎腰丟在跪地男人麵前。
錫箔包落在地上發出輕響,裏麵裝著淡白色粉末,分量極少,肉眼幾乎難以分辨。
卻足夠讓飲用者在眾目睽睽之下失態出醜,腸胃絞痛、神誌混亂。
卻又不會傷及性命,事後查遍腸胃也隻會判定為酒精過敏或急性應激反應。
文修遠緩緩抬眼,墨色瞳孔裏沒有半分溫度,聲音低沉冷冽,一字一句砸在地上,清晰得讓人頭皮發麻:
“馬廄裏驚馬的麻藥、刺激馬鼻的藥粉,都是你經手的。
線索、人證、監控,我手裏全有。”
他頓了頓,指尖輕輕敲擊杯壁,節奏緩慢,卻像重錘敲在男人心上:
“我不殺你,也不把你交給警方。但你欠文家的,欠漫漫的,要親手還回去。”
跪地男人渾身一顫,哆哆嗦嗦地抬頭,視線死死盯著那包粉末,瞬間明白了文修遠的意思
——讓他反咬自己的主子,在對方的酒水裏下藥,當眾讓幕後之人自食惡果。
“文、文先生……我、我不敢……我家主子她……”
男人嚇得語無倫次,他很清楚,自己背後的人手段陰狠,若是背叛,下場隻會比被文修遠打死更慘。
文修遠唇角勾起一抹極淡、極冷的弧度,語氣輕得像風,卻帶著碾碎一切的壓迫力:
“不敢?”
“你動文家的人時,怎麽沒想過敢不敢?”
他微微前傾身體,氣場驟然壓下,讓跪地男人幾乎窒息:
“這包藥,你今晚找機會,下在你主子的香檳杯裏。
全程沒人會看見,會幫你掃清視線。
事成之後,我放你離開京市,給你一筆錢,保你後半生平安。”
話音一轉,他眼底最後一絲溫度也消失殆盡:
“若是敢耍花樣,或是不敢動手……”
文修遠目光掃過男人顫抖的身體,語氣平靜得可怕:
“我會讓你知道,什麽叫生不如死。
京市這麽大,多一具無名屍骨,沒人會在意。”
陳序適時上前一步,冷聲道:
“文總從不重複第二遍。你隻有一次選擇的機會。”
跪地男人臉色慘白如紙,死死盯著地上的藥包,牙齒咬得幾乎出血。
他知道自己沒有退路,文修遠既然能查到他,就能輕而易舉捏碎他和他背後的人。
顫抖著,他伸出手,一把攥緊了那包決定生死的藥粉,死死握在掌心,指節泛白。
“我……我知道了……”
文修遠緩緩直起身,端起威士忌抿了一口,酒液的辛辣壓不下眼底的戾氣。
敢三番兩次針對黎清予,還敢動他文修遠的妹妹。
今晚,他就要讓躲在幕後的人,親自嚐嚐身敗名裂、當眾出醜的滋味。
“出去吧。”
他揮了揮手,語氣淡漠得像在趕走一隻螻蟻:
“記住你的話,別讓我失望。”
男人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站起身,弓著身子倒退著退出休息室,關門的瞬間,腿軟得差點栽倒在地。
宴會廳光影流轉,衣香鬢影交織。
方纔從休息室出來的男人,手心全是冷汗,指尖止不住發顫。
他趁著侍者穿梭、人群喧鬧的空檔,悄悄將那包無色無味的藥粉,盡數傾入慕瑤專屬的高腳香檳杯中。
粉末入水即融,清澈酒液看不出半點異樣。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慌亂,端起酒杯,穩穩朝著慕瑤走去。
此刻,慕瑤正被一群世家公子小姐圍在中央,笑得明豔張揚。
她一身火紅禮服,珠光環繞,刻意營造出萬眾矚目的姿態,眼角餘光卻死死鎖定著不遠處身姿清冷的黎清予。
並沒有注意誰端酒過來,她想也沒想,隨手接過香檳杯。
下一瞬,她抬眸,隔著滿堂燈火,遙遙舉起酒杯,對著黎清予輕輕一碰。
眼底是毫不掩飾的挑釁、嫉妒與陰狠。
彷彿在宣告,她今晚就要親手碾碎黎清予所有風光。
黎清予靜靜立在原地,月光緞麵禮裙襯得她氣質絕塵。
看著慕瑤那副自以為勝券在握的模樣,唇角淡淡勾起一抹淺弧,瞭然,從容,不動聲色。
慕瑤得意仰頭,一飲而盡。
甘甜的香檳滑入喉間,不過幾秒,異變驟生。
藥效來得極快,瞬間席捲全身。
一股突如其來的燥熱與眩暈猛地衝上頭頂,四肢驟然發軟,腹部一陣翻絞刺痛。
慕瑤臉色猛地一白,眼神開始渙散,身子搖搖欲墜。
她強撐著穩住儀態,心頭慌亂:
怎麽回事……我明明沒喝幾杯,根本不可能醉……
臉頰迅速泛紅,意識漸漸模糊,舉止眼看就要失控,當場失態出醜。
千鈞一發之際——
一旁的慕雪臉色驟變,立刻快步上前,一把死死扶住快要站不穩的慕瑤。
柔聲掩人耳目,語氣乖巧又體貼:
“姐姐,你怕是累著了,宴上人多氣悶,我扶你去休息室歇歇。”
話音落,她半扶半拽,強行帶著慕瑤轉身。
轉身的刹那,
那張溫婉柔弱、人畜無害的臉上,溫柔盡數褪去,隻剩下淬著寒意的狠戾與陰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