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珩宴一結束工作便徑直往翻譯部走,周身還帶著未散的冷冽氣場,顯然是專程來找人的。
可工位上空空如也,電腦已經合上,連私人物品都收拾得整整齊齊,黎清予早已經下班離開,連個影子都沒留下。
他指尖微頓,眸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失落,隨即又被淡淡的無奈取代。
這丫頭,倒是走得比誰都幹脆,半點都不留戀。
既然撲了個空,傅珩宴也沒多逗留,直接驅車去了「梵度」。
他推門而入,暖黃的燈光漫下來,早已坐了兩個人。
文修遠晃著手裏的威士忌杯,冰塊碰撞發出清脆的聲響,看見傅珩宴進來,挑眉打趣:
“稀客啊,傅總今天居然沒加班?”
一旁的賀謹塵推了推金絲眼鏡,溫和一笑,目光落在他身上:
“看樣子,是沒找到想找的人?”
文修遠嘖嘖兩聲:
“剛才問了厲霆琛,那家夥還是老樣子,說不愛來這種地方,推了。”
提起厲霆琛,傅珩宴隻是淡淡頷首,並不意外。
厲家那位本就性子冷硬,孤僻寡言,向來不沾這些應酬聚會,即便是他們這群發小,也極少能把人約出來。
文修遠瞬間來了興致,身子往前一傾,酒杯往台麵上一放:
“說起她,黎小姐可真是特別的人。
雖然她差點沒命,要不是對方是兩個亡命之徒,吃虧根本輪不到她。
厲害啊,又文又武,漫漫那天幸運遇上她。”
嘴角掛著戲謔的笑,看著傅珩宴開口道:
“也多虧珩宴那天把人氣跑。”
傅珩宴淡淡瞥了他一眼,語氣裏帶著不易察覺的護短:
“那你們可得記著她的好。”
文修遠立刻誇張地挑眉,嬉皮笑臉地湊過來:
“哇,救命之恩無以為報,那我幹脆以身相許得了?”
話音剛落,傅珩宴隨手拿起桌邊一顆糖,精準扔向他的肩膀,聲線冷沉又帶著幾分警告:
“踏馬那叫恩將仇報。”
賀謹塵在一旁看得輕笑,輕輕搖了搖頭。
文修遠瞬間把酒杯往吧檯上一墩,眼睛亮得發光,滿臉八卦地湊上前:
“快講講!今天她到底是怎麽在傅氏大殺四方的?
我可是聽說傅氏翻譯部直接炸了,慕瑤都被幹趴下了!”
傅珩宴指尖摩挲著冰涼的杯壁,眉梢微挑,語氣裏帶著不容置喙的佔有慾,先撂下一句:
“聽聽可以,惦記不行。”
文修遠立刻舉手投降,嬉皮笑臉:
“不敢不敢,我哪敢惦記傅總的心頭寶,再說我有那麽多寶貝呢!”
傅珩宴這才淡淡開口,三言兩語把下午黎清予如何隱忍收集證據、如何當庭反殺、如何條理清晰搬出員工守則。
最後又如何顧全大局放過慕瑤的事,平靜地講了一遍。
沒有添油加醋,可每一句都透著對她的欣賞。
文修遠聽得連連咋舌,一拍吧檯驚呼:
“可以啊!智商線上、手段夠硬,最後居然還留一線,可攻可守,有格局有鋒芒!
難怪慕瑤最後直接落敗而逃,換誰誰不崩潰?”
一旁一直安靜聽著的賀謹塵推了推金絲眼鏡,神色漸漸嚴肅,語氣沉穩地開口:
“話雖如此,但慕家不是普通人家,慕瑤又是慕家寵了多年的大小姐。
這次當眾受辱、還被降職,慕家大概率不會善罷甘休。
他們或許不會明著動傅氏,但很可能會暗地裏,對黎清予下手。”
空氣瞬間靜了半分。
文修遠臉上的笑意也淡了些,點頭附和:
“謹塵說的沒錯,慕家心眼小,又好麵子,這事他們肯定記恨上了。”
傅珩宴握著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緊,骨節分明,眼底驟然覆上一層冷冽的寒意。
語氣低沉卻極具壓迫力,隻擲出兩個字,字字如冰:
“他們敢?”
簡單三個字,卻帶著橫掃一切的底氣與護短。
一場看不見的暗流,早已在無人知曉處,悄然鋪開。
———
慕家的老宅座落在京市最靜謐的一片別墅區,庭院裏的羅漢鬆蒼勁挺拔,卻掩不住屋內撲麵而來的壓抑與淒楚。
主臥的大床上,慕瑤整個人像隻脫力的幼獸,死死趴在母親慕夫人的肩頭,哭得撕心裂肺。
眼淚混著鼻涕,染濕了慕夫人昂貴的真絲睡衣,聲音嘶啞得不成調:
“媽媽……他不愛我……他真的不愛我了……”
“為了那個黎清予,他竟然把我放棄了!
降職,調去後勤,那是我守了多年的位置啊!他連一點情麵都不留……”
她越說越激動,雙手死死抓著床單,指節泛白,平日裏驕縱優雅的模樣蕩然無存,隻剩下被擊碎的狼狽與絕望。
慕母輕撫著女兒滾燙的後背,眼底也是翻湧的疼惜與怒火。
她反手輕輕拍著慕瑤的背,聲音柔緩卻透著一股世家大族的冷硬:
“瑤瑤,不哭,不哭。
咱們慕家的女兒,什麽時候受過這種委屈?
他傅珩宴不愛,那是他沒眼光!”
就在這時,臥室門被輕輕推開,慕雪端著一杯溫牛奶走了進來。
她目睹了姐姐的慘狀,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快意,隨即又換上一副懂事勸慰的神情,走到床邊坐下,聲音輕飄飄卻帶著刺骨的涼意:
“姐姐,別傷心了。
一個孤女罷了,仗著有點小聰明,暫時得了珩宴哥的一點關注,又能囂張幾時?”
她頓了頓,目光垂落,語氣裏滿是不屑:
“黎清予除了傅珩宴此刻的幾分熱乎勁,一無所有。
她沒家世,沒背景,隻要傅珩宴那股新鮮勁一過,或者我們慕家稍微動動手腳,她在京市就無立足之地。”
慕雪這番話,像一劑強心針,直直戳中了慕母的心思。
她猛地直起身,扶著慕瑤的肩膀,眼神驟然變得淩厲而堅定,一股不容置疑的霸氣席捲而來:
“就是!一個無父無母的孤女,也敢在我們慕家麵前班門弄斧,挑戰我們的底線?”
“瑤瑤你放心,慕家不會讓你白白受辱的。我們倒要看看,他傅珩宴能護著她多久!”
她轉身走到梳妝台前,拿起桌上的電話,指尖在按鍵上重重按壓,聲音冷冽如冰:
“我這就聯係你外公,聯係厲家,那個賤種,敢動我們慕家的臉麵,這筆賬,我們連本帶利要她還回來!”
臥室內,哭聲、低語聲與電話那頭傳來的忙音交織在一起。
慕夫人掛了電話,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轉頭看向哭得雙眼紅腫的慕瑤,語氣狠戾:
“已經跟你外公打過招呼了,不會放過黎清予那個小賤人。
她一個無依無靠的孤女,也敢踩在我們慕家頭上作威作福,簡直是找死。”
慕雪站在一旁,眼底藏著算計的笑意,柔聲附和:
“媽說得對,姐姐你就安心等著。
不用我們親自動手,有的是人願意幫我們收拾她。
傅總就算護著她,也不可能時時刻刻守在她身邊,隻要她一出傅氏大樓,有的是機會讓她吃苦頭。”
慕瑤蜷縮在被子裏,眼淚還在不停滑落,可心底卻漸漸滋生出惡毒的期待。
是啊,黎清予隻是個孤女。
沒有家人,沒有背景,沒有靠山。
傅珩宴就算一時新鮮護著她,又能護多久?
隻要慕家出手,她黎清予就算有天大的本事,也別想在京市活下去。
“我要她身敗名裂……”慕瑤聲音嘶啞,字字帶著怨毒:
“我要她滾出傅氏,滾出京市,永遠不要再出現在我和珩宴麵前……”
慕母心疼地抱住女兒,冷笑道:
“會的,媽媽一定幫你做到。
敢欺負我們慕家的人,她付不起這個代價。”
夜色越來越深,一場針對黎清予的陰謀,在慕家悄無聲息地佈置開來。
而「梵度」裏,傅珩宴接到了助理的密報,指尖輕輕敲擊著桌麵,臉色一點點沉了下去。
文修遠看他神色不對,挑眉問道:
“怎麽了?出什麽事了?”
傅珩宴抬眸,黑眸裏寒意刺骨,聲音冷得像冰:
“慕家動手了。”
賀謹塵推了推眼鏡,神色嚴肅:
“我就知道他們不會善罷甘休,他們想做什麽?”
“動用關係施壓傅氏,還暗地裏找人,準備對黎清予下手。”傅珩宴端起酒杯,一口飲盡,烈酒入喉,卻壓不住眼底的戾氣:
“他們是真的活膩了。”
文修遠臉色也沉了下來:
“慕家這是不要臉麵了?為了慕瑤,連底線都不要了?”
“在他們眼裏,臉麵比不上慕瑤的委屈。”傅珩宴放下酒杯,起身拿起外套,周身氣場冷冽逼人。
“慕家既然想玩,那我就陪他們玩到底。”
話音落下,他轉身便往外走,步伐沉穩有力,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心尖上,帶著無人能擋的強勢。
“等等!”
文修遠猛地站起身,一把抓起外套跟上去,語氣幹脆又堅定:
“算上我,她可是文家的救命恩人,這是文家欠她的。”
賀謹塵坐在原位,輕輕推了推金絲眼鏡,看著兩人急匆匆的模樣,忍不住低笑一聲,慢悠悠:
“哇哦,死妹控。”
文修遠腳步一頓,回頭白了他一眼,語氣欠揍又直白:
“你不是?哦,對了
——我是親妹妹,你是情妹妹。”
一句話精準戳中要害,賀謹塵臉上溫和的笑意幾不可察地僵了一瞬,隨即無奈搖頭,卻也緩緩起身拿起了自己的外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