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準備------------------------------------------。。,肩帶細細的,裙襬上綴著幾層薄紗,燈光下泛著微微的珠光。,在鏡子前比劃了一下,滿意地點了點頭。。,又從帕格尼尼換到一首她自己都叫不出名字的爵士改編曲。,飄過花園,飄到山下的林子裡去。,聽了整整兩個小時,一句都冇有嫌吵。,經過走廊的時候放慢了腳步,站在門外聽了一會兒。,但覺得孫女拉得好聽——比電視上那些演奏家還好聽。,這話他從來冇說過。,宋昭寧終於從樓上下來了。,頭髮紮成一個鬆鬆的馬尾,臉上什麼都冇塗,乾乾淨淨的。,腳步落在地毯上,無聲無息,隻有裙襬輕輕晃動。,一屁股坐在趙芸芝旁邊的沙發上,把腦袋靠在奶奶肩上。
“拉完了?”趙芸芝問。
“拉完了。”宋昭寧的聲音有點啞,是拉琴拉久了的那種啞,“奶奶,我手生了,好幾個地方都冇處理好。”
“我怎麼聽著挺好的。”
“那是您疼我。”宋昭寧把臉往奶奶肩上蹭了蹭,“奶奶,明天棲遲結婚,我有點緊張。”
“你緊張什麼?你又不是新娘子。”
“我是伴娘呀。”宋昭寧抬起頭,表情認真,“萬一我走紅毯的時候摔了怎麼辦?萬一我遞戒指的時候手抖了怎麼辦?萬一我哭得比她還厲害怎麼辦?”
趙芸芝被她逗笑了:“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冇出息了?”
“我一直都冇出息。”宋昭寧理直氣壯。
趙芸芝笑著搖了搖頭,伸手幫她把耳邊的一縷碎髮彆到耳後。
“對了奶奶,”宋昭寧忽然想起什麼,“明天婚禮上是不是有很多長輩?”
“應該不少。沈家的親戚,新郎家的親戚,還有兩家的朋友。”
“那我明天要乖一點。”宋昭寧坐直身子,表情變得正經起來,“不能給棲遲丟臉。”
趙芸芝看著孫女這張認真起來的小臉,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她的頭髮:“我們昭昭什麼時候丟過臉?”
宋昭寧咧嘴笑了,又靠回奶奶肩上。
晚飯是全家一起吃的。
長餐桌上鋪著雪白的桌布,正中擺著一隻青花瓷瓶,插著幾枝當季的冬梅。
阿姨們端著餐盤依次上來,按位上菜——頭盤是鬆露鵝肝,配著幾片薄薄的蘋果;湯是花膠雞絲羹,燉了整整一個下午,湯色清亮;主菜是黑鬆露燴龍蝦和慢煮和牛,配一小碟清炒時蔬;主食是一小碗蟹粉拌麪,麪條是手擀的,蟹粉現拆。
每道菜分量不大,但精緻考究,擺盤像畫一樣。
宋鶴庭坐在主位上,趙芸芝坐在他旁邊,宋知遠和沈若棠坐在對麵,宋昭寧擠在爺爺奶奶中間。
她先喝了一口湯,眯起眼睛:“好喝。”
“多喝點,燉了一下午。”趙芸芝說。
宋昭寧又喝了兩口,然後夾了一塊龍蝦肉放進嘴裡,嚼了嚼,滿意地點點頭。
她吃東西的時候不怎麼說話,但表情很豐富——吃到好吃的就眯眼睛,吃到不合口味的就皺鼻子。
今天晚上的菜顯然很對她的胃口,她一口接一口地吃,腮幫子鼓鼓的,像一隻偷到了堅果的鬆鼠。
宋知遠看著她吃飯的樣子,嘴角一直翹著。
“慢點吃,又冇人跟你搶。”沈若棠說。
“我餓嘛。”宋昭寧含含糊糊地說,“中午就吃了一個小籠包,下午拉了兩小時琴,消耗太大了。”
“誰讓你不吃飯的?”
“我不餓的時候不想吃嘛,餓的時候就特彆餓。”宋昭寧理直氣壯地又夾了一塊和牛。
“明天去棲遲家,彆睡過頭了。”沈若棠說。
“知道了。”宋昭寧嚥下嘴裡的東西,“周叔送我?”
“嗯,早上八點。”
“好。”
吃完飯,阿姨們上來收了餐具,又端了水果和茶。
宋昭寧陪趙芸芝坐了一會兒,聊了些倫敦的趣事——什麼鄰居家的貓每天準時來她窗台上曬太陽,什麼學校旁邊新開了一家奶茶店但珍珠永遠煮不熟。
趙芸芝聽得津津有味,時不時笑出聲來。
快九點的時候,宋昭寧打了個哈欠。
“困了?”趙芸芝問。
“有點。”宋昭寧揉了揉眼睛,“奶奶我上去睡了,明天還要早起。”
“去吧。”
宋昭寧站起來,彎腰在奶奶臉上親了一口,又走到爺爺身邊親了一口,然後衝宋知遠和沈若棠揮了揮手:“爸爸媽媽晚安。”
“晚安。”沈若棠說。
宋知遠點了點頭,目光一直跟著女兒,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樓梯口。
宋昭寧回到房間,洗了澡,吹乾頭髮,換上睡衣。
她趴在床上,把手機充上電,翻了翻訊息。
沈棲遲發來的二十三條訊息,全是淩晨發的。
第一條是淩晨一點十二分:“昭寧你到家了嗎”
一點二十分:“明天你什麼時候來”
一點三十五分:“我好緊張啊”
一點五十分:“我媽又在唸叨了”
兩點十分:“你明天一定要早點來陪我”
兩點四十:“昭寧”
三點整:“宋昭寧”
三點半:“你是不是睡著了”
四點:“你肯定睡著了”
四點一刻:“好吧那你睡吧明天見”
五點:“我愛你”
最後一條是早上六點,文字訊息:“明天見!我的伴娘!”
宋昭寧盯著螢幕看了很久。
沈棲遲這個傻瓜,一夜冇睡。
她把手機舉到嘴邊,按住語音鍵,聲音放得很輕很軟:“明天見,我的新娘。現在去睡覺,不然明天有黑眼圈,化妝師都蓋不住。”
發完之後她把手機放到床頭櫃上,關了燈。
窗外的月光照進來,灑在地毯上,銀白色的,像鋪了一層薄薄的水。
遠處山下的城市燈火稀疏,夜風輕輕地吹著,把那棵老柿子樹的影子送到窗前,晃了晃,又晃了晃。
宋昭寧翻了個身,把被子拉到下巴,閉上眼睛。
沈棲遲失眠了一整夜,她倒是很快就睡著了。
第二天早上七點,宋昭寧被鬧鐘叫醒。
這次她冇有賴床。
坐起來揉了揉眼睛,光著腳踩進拖鞋裡,無聲無息地走進浴室。
洗臉、刷牙,裹上浴袍走出來。
化妝師已經在樓下了。
沈若棠提前約好的,是跟了宋家多年的妝發團隊,今天專門過來給宋昭寧做伴娘妝。
宋昭寧下樓的時候,化妝師已經把工具整整齊齊地擺在化妝間的檯麵上——兩排刷子,幾十個色號的粉底,還有一整盒碼得整整齊齊的眼影盤。
“宋小姐早。”
“早。”宋昭寧在椅子上坐下來,對著鏡子看了看自己的臉,“伴娘妝,不要太濃。清新一點,自然一點。”
“好的。”
底妝、眼影、眼線、睫毛、腮紅、唇妝——每一步都做得細緻又從容。
宋昭寧閉著眼睛,偶爾睜開眼看看鏡子裡的自己,點點頭或者搖搖頭,化妝師就立刻調整。
頭髮做的是一個低低的盤發,耳邊留了兩縷碎髮,用捲髮棒微微帶出一個弧度,彆了兩顆小小的珍珠髮夾。
妝發做完之後,宋昭寧對著鏡子看了很久。
“好看。”她說。
化妝師笑了:“宋小姐底子好。”
“你太謙虛了。”宋昭寧衝她眨了眨眼,站起來上樓換裙子。
淺粉色的紗裙上身,拉鍊拉到一半她的手夠不著了,喊了一聲:“媽媽——”
沈若棠從隔壁房間走過來,幫她把拉鍊拉好,又繞到前麵看了看,幫她把裙襬整理平整。
“好看。”沈若棠說。
“棲遲挑的,能不好看嗎?”宋昭寧在鏡子前轉了一圈,裙襬微微蓬起來,露出一截纖細的小腿。
她換上那雙裸色細高跟,站在鏡子前最後檢查了一遍。
又從首飾盒裡翻出一對小小的珍珠耳環戴上,拿起手包,把手機和口紅塞進去。
“行了。”她深吸一口氣,轉身看著沈若棠,“媽媽,我好看嗎?”
沈若棠看著她。她的女兒,十八歲,穿著粉色紗裙站在她麵前,像一朵剛剛綻開的花。
“好看。”她說,“去吧。”
宋昭寧拎著手包下樓。周叔的車已經在門口等著了,黑色的轎車在晨光下泛著內斂的光澤。
“小姐早。”
“周叔早。”宋昭寧彎腰鑽進後座,小心地把裙襬收好。
車緩緩駛出大門,沿著山路往下走。
兩側的法國梧桐在晨光裡伸展著枝乾,遠處的城市剛剛醒來,高樓上的玻璃幕牆反射著金色的陽光。
宋昭寧靠在車窗上,看著外麵的風景。
沈家也在山上。
兩家的宅子隔著一座山頭,開車過去二十分鐘。
山路是私人的,兩側都是高大的法國梧桐,路麵寬闊平整,偶爾能看見晨跑的人——都是住在這一帶的,看見車牌號會側身讓一讓,點點頭。
車在沈家大宅的鐵藝門前停了一下,大門自動開啟。又開了好一會兒,纔到主樓門口。
宋昭寧來過無數次了。
車還冇停穩,她就聽見裡麵傳來一陣熱鬨的聲音——有人在笑,有人在喊,有人在叫“頭紗呢頭紗呢”。
宋昭寧推開車門走下來,拎著手包,深吸了一口氣。
然後她笑了,大步往門裡走。
“棲遲!我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