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婚禮------------------------------------------。,門開著,裡麵站了五六個女孩,有的在整理裙襬,有的在補口紅,有的舉著手機到處拍。,助理在旁邊舉著鏡子,燈光打得很亮。“昭寧來了!”不知道誰喊了一聲。。,婚紗的裙襬堆在地上,她小心翼翼地拎著,踮著腳走過來。,她的眼眶又紅了。“不許哭。”宋昭寧先發製人,手指點著她的鼻尖,“妝花了化妝師會恨你的。”,吸了吸鼻子,笑了:“你怎麼這麼凶。”“我一直這麼凶。”宋昭寧走過去,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冇有太多裝飾,裙襬長長地拖在後麵,領口是簡潔的一字肩,露出好看的鎖骨和肩線。,戴著一頂小小的珍珠皇冠,麵紗垂下來,遮住半張臉。“好看。”宋昭寧說,語氣認真,“真的好看。”,眼淚又要掉下來了。“說了不許哭!”宋昭寧瞪她。
“我冇哭!”沈棲遲仰起頭,使勁眨了眨眼睛。
旁邊的伴娘們笑成一團。
有人遞過來一束捧花,白色的芍藥和粉色的玫瑰紮在一起,繫著淺粉色的絲帶。
沈棲遲接過來,低頭聞了聞,然後抬頭看宋昭寧。
“你今天也好看。”她說,“粉色適合你。”
“那當然。”宋昭寧理直氣壯地抬了抬下巴。
沈棲遲被她逗笑了,伸手拉過她的手,捏了捏。
宋昭寧感覺到她的手心有點濕,是緊張的。
“彆緊張。”宋昭寧壓低聲音,隻有她們兩個人能聽見,“我在旁邊呢。”
沈棲遲點了點頭,深吸了一口氣。
婚禮在沈家的花園裡舉行。
花園很大,草坪修剪得整整齊齊,冬天雖然不似春夏那般繁花似錦,但勝在清朗。
白色的椅子一排一排地擺開,中間留出一條通道,鋪著白色的花瓣。
通道儘頭搭了一個花亭,用白色的玫瑰和綠色的枝葉纏繞裝飾,簡單又好看。
賓客們陸續到場。
宋昭寧站在新娘休息室的窗邊往外看了一眼,一眼就看見了前排坐著的那些麵孔——有沈家的長輩,有新郎家的親戚,還有一些她認識的、不認識的世家人物。
男人們穿著深色西裝,女人們穿著得體的裙裝,坐姿端正,舉止從容。
“緊張了?”沈棲遲在旁邊問。
“我有什麼好緊張的。”宋昭寧收回目光,“又不是我結婚。”
“那你探頭探腦地看什麼?”
“看看來了多少人。”
沈棲遲笑了,冇再追問。
十點五十八分,音樂響起來。
婚禮開始了。
花童先走,兩個五六歲的小女孩,穿著白色的紗裙,手裡拎著小花籃,一邊走一邊撒花瓣。
然後是伴郎團,四個人,穿著統一的深灰色西裝,步伐整齊地走到花亭兩側站好。
然後是伴娘團。
宋昭寧排在第一個。
她站在通道的起點,深吸了一口氣,踩準音樂的節拍,邁出了第一步。
高跟鞋踩在草坪上,軟軟的,她走得很穩。
手裡拿著一小束粉色玫瑰,和裙子的顏色剛好配得上。
她微微抬著下巴,目光平視前方,唇角帶著一點淺淺的弧度——不是刻意的笑,是那種“我知道自己好看所以不需要刻意”的從容。
她走到花亭旁邊,站定,轉身麵向通道。
然後音樂換了。
所有人都站了起來。
沈棲遲出現在通道的起點,挽著她父親的手臂。
婚紗的裙襬鋪在草坪上,白得像雪。
麵紗垂下來遮住她的臉,但宋昭寧能看見她的眼睛——亮亮的,裡麵有淚光,也有笑意。
她一步一步地走過來,走過那些白色的椅子,走過那些注視著她的目光。
她的父親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捨不得。
宋昭寧看著沈棲遲,忽然覺得鼻子有點酸。
她忍住了。
沈棲遲走到花亭前,她的父親把她的手交到新郎手裡。
新郎是一個高高瘦瘦的年輕人,宋昭寧見過兩次,話不多,但看著沈棲遲的眼神很溫柔。
證婚人講話,交換戒指,掀起麵紗,新郎親吻新娘。
每一個環節都規規矩矩,恰到好處。
冇有出格的環節,冇有刻意的煽情,一切都是世家婚禮該有的樣子——體麵、莊重、滴水不漏。
但宋昭寧注意到,新郎給沈棲遲戴戒指的時候,手抖了一下。
很輕很輕的一下。
她嘴角翹起來。
宣誓結束,掌聲響起來。
沈棲遲和新郎轉身往通道走,經過宋昭寧身邊的時候,沈棲遲飛快地看了她一眼,嘴角翹得高高的。
宋昭寧衝她眨了眨眼。
儀式結束之後是宴席。
宴席設在沈家的大宴會廳裡,擺了二十桌,每桌十人。
餐具是定製的骨瓷,花紋是沈家的家徽,銀器擦得鋥亮。
選單印在燙金的卡紙上,每人一份,擺在餐盤旁邊。
宋昭寧被安排在伴娘桌,和另外幾個伴娘坐在一起。
桌上擺著花,擺著酒,擺著精緻的小菜。
她夾了一筷子桂花藕,嚼了嚼,覺得冇有家裡阿姨做的好吃。
“昭寧,你什麼時候回倫敦?”旁邊一個伴娘問。
“初五。”
“這麼快?不多待幾天?”
“學校還有課。”宋昭寧說,“我也想多待幾天,但不行。”
“你在倫敦學什麼?”
“小提琴。”
“好厲害。”
“還好吧。”宋昭寧笑了笑,冇有多說什麼。
她的目光在宴會廳裡掃了一圈。
前排的主桌坐著兩家的長輩,沈棲遲和新郎在挨桌敬酒。
沈棲遲已經換了一身輕便的禮服,裙襬短了不少,走起來方便多了。
她端著酒杯,笑得很甜,新郎站在她旁邊,手搭在她腰上。
宋昭寧看著那隻手,看了兩秒。
新郎的手放得很穩,不緊不鬆,像是很自然的一個動作。
她低下頭,繼續吃菜。
敬酒敬到伴娘桌的時候,沈棲遲的臉已經紅了。
不是喝多了——她根本冇喝幾口,是高興的。
她的眼睛亮亮的,嘴角翹得老高,整個人像是被點亮了一樣。
“昭寧。”她端著酒杯站在宋昭寧麵前,聲音軟軟的,“謝謝你回來。”
“謝什麼謝。”宋昭寧站起來,舉起自己的杯子,“你結婚我當然要回來。”
“你初五就走?”
“嗯。”
“那過完年我去機場送你。”
“彆。”宋昭寧皺了一下鼻子,“你剛結婚,好好過你的日子,彆跑來跑去的。”
沈棲遲的眼眶又紅了。
“又哭?”宋昭寧瞪她。
“我冇哭。”沈棲遲使勁眨了眨眼,把眼淚逼回去,然後舉起酒杯,“來,乾杯。”
兩個人碰了一下杯。宋昭寧抿了一口,沈棲遲也抿了一口。
“棲遲,”宋昭寧放下杯子,看了新郎一眼,又看回沈棲遲,聲音放低了,“他對你好不好?”
沈棲遲愣了一下,然後笑了,笑得很溫柔。
“好。”她說。
宋昭寧點了點頭,冇有再問。
宴席散的時候已經下午三點了。
賓客們陸續離開,沈家的人在門口送客。
宋昭寧站在門廊下,看著一輛一輛的車駛出大門。
她給周叔發了條訊息,然後靠在廊柱上,把高跟鞋的釦子鬆開了——站了一上午,腳有點酸。
“昭寧。”
她回頭,看見沈棲遲站在她身後,已經換了一身便裝,頭髮也散下來了。
“你怎麼出來了?不去休息?”
“送你。”沈棲遲走過來,站在她旁邊。
兩個人並肩站在門廊下,看著院子裡的車一輛一輛地開走。
“累不累?”宋昭寧問。
“累。”沈棲遲笑了,“但是開心。”
“那就好。”
沉默了一會兒。
沈棲遲忽然開口:“昭寧,你以後結婚的時候,我也要當伴娘。”
宋昭寧轉頭看她:“我結婚?早著呢。”
“不管多早多晚,我都要當。”
“行行行,你當。”宋昭寧笑了,“但你得先把你自己的日子過好。”
“我過得好著呢。”沈棲遲說,語氣裡帶著一點小得意。
宋昭寧看著她這副模樣,嘴角翹起來。
車來了。黑色的轎車停在門口,周叔從駕駛座下來,給宋昭寧開了車門。
“我走了。”宋昭寧說。
“嗯。”沈棲遲點了點頭。
宋昭寧彎腰鑽進後座,坐好之後搖下車窗,探出頭來。
“棲遲。”
“嗯?”
“新婚快樂。”
沈棲遲笑了,笑得眉眼彎彎的,眼眶又紅了,但這次冇哭。
“你也是。”她說。
宋昭寧愣了一下:“又不是我結婚,我快樂什麼?”
“那你也要快樂。”
宋昭寧看著她,忽然笑了,笑得眼睛彎成了月牙。
“好。”她說,“我快樂。”
車窗搖上去,車緩緩駛出大門。
宋昭寧靠在椅背上,看著後視鏡裡沈棲遲的身影越來越小,最後變成一個點,消失在門口。
她收回目光,低頭看了看手裡的那束粉色玫瑰——是沈棲遲塞給她的,說“帶回去插瓶裡”。
花瓣上還有幾滴露珠,顫顫的,像眼淚,又不是眼淚。
宋昭寧把花放在旁邊的座位上,靠著車窗,閉上了眼睛。
車沿著山路往上開。
兩側的法國梧桐在冬日的陽光下伸展著枝乾,遠處的山頂就是宋家的宅子,灰白色的石牆在樹影間若隱若現。
她想起沈棲遲剛纔說的那句話——“你也要快樂。”
傻瓜。
她本來就很快樂。
車駛進宋家大宅的鐵藝門,沿著車道緩緩向上。
噴泉冇有開,池子裡結了薄薄一層冰,在陽光下泛著冷冷的光。
兩排龍柏筆直地立在兩側,像是列隊迎接她回來。
車停在主樓門口。
宋昭寧推開車門走下來,拎著那束粉色玫瑰,踩著高跟鞋往裡走。
腳有點酸,但她懶得換了。
客廳裡,趙芸芝正坐在沙發上喝茶。
看見她進來,放下茶杯張開胳膊。
“回來了?婚禮怎麼樣?”
“挺好的。”宋昭寧走過去,在奶奶身邊坐下,把腦袋靠在奶奶肩上,“棲遲今天特彆好看。”
“她從小就好看了。”趙芸芝拍了拍她的手,“累不累?”
“有點。”宋昭寧把腳上的高跟鞋蹬掉,光腳踩在地毯上,縮起腿窩在沙發裡。
“累了就上去休息。”
“不著急。”宋昭寧抱著那束玫瑰,低頭聞了聞,“奶奶,棲遲說,等我結婚的時候她要當伴娘。”
趙芸芝笑了:“那得等到什麼時候?”
“不知道呢。”宋昭寧把花放在茶幾上,靠回奶奶肩上,“反正不著急。”
趙芸芝摸了摸她的頭髮,冇說話。
窗外的陽光照進來,暖洋洋的。
花園裡的那棵老柿子樹光禿禿的,枝乾伸展著,像是在等著春天的到來。
宋昭寧窩在沙發裡,眼皮越來越沉。
她想起沈棲遲穿著婚紗走過來的樣子,想起新郎戴戒指時手抖的那一下,想起沈棲遲說“你也要快樂”時眼裡的光。
結婚啊。
十八歲的宋昭寧覺得,那是很遙遠的事。
遙遠到,她連想都懶得想。
她翻了個身,把臉埋進靠墊裡,迷迷糊糊地想——
反正她還小。
不著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