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回家------------------------------------------。，枝乾在月光下伸展著，宋昭寧歪在後座上，腦袋靠著車窗，睡得很沉。，是她撥出的熱氣凝成的。，熄了火，回頭看了一眼。，攥得緊緊的，像小孩子睡覺時抓著玩具熊不肯鬆手。，冇捨得叫她。，繞到後座，輕輕拉開另一側的車門。，帶著山上特有的清冽寒意，宋昭寧縮了一下肩膀，嘴裡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翻了個身繼續睡。，給沈若棠發了條訊息：“太太，小姐睡著了。”，宅子的門開了。，頭髮鬆鬆地挽著，身後跟著一個年輕的女傭。“睡著啦？”她走到車邊，彎下腰往裡看了一眼，語氣裡帶著無奈又心疼的笑意。“小姐說沈小姐催得急，從機場直接過去的。”周叔低聲說。，伸手輕輕摸了摸宋昭寧的頭髮。“昭寧。”她輕輕拍了拍女兒的臉頰，“昭寧，到家了，醒醒。”
“嗯……”宋昭寧皺著鼻子往另一邊躲。
“昭寧。”
“不要……”宋昭寧含含糊糊地吐出兩個字，聲音又軟又糯，“困……”
沈若棠哭笑不得，彎下腰，一手托住宋昭寧的後腦勺，一手攬住她的肩膀，把她從車裡慢慢扶出來。
宋昭寧整個人軟得像一攤水，靠在母親身上，腦袋歪在沈若棠的肩窩裡，眼睛都冇睜開。
“周叔，幫我把她的手包和手機拿上。”
“好的，太太。”
沈若棠半摟半抱著女兒往裡走。宋昭寧迷迷糊糊地跟著邁步子，整個人掛在母親身上，那條香檳色的裙子皺成一團，裙襬拖在地上，她渾然不覺。
“怎麼喝了這麼多……”沈若棠聞到她身上淡淡的酒味。
“冇喝多少。”宋昭寧的聲音悶悶的，含含糊糊的，“就抿了兩口……不好喝……”
“不好喝你還喝？”
“裝的呀……”
沈若棠無奈地搖了搖頭。
進了門，宋知遠從客廳站起來，放下手裡的雜誌走過來。
“睡著了？”
“睡得跟小豬一樣。”
宋知遠低頭看了看女兒的臉，伸手把她從沈若棠懷裡接過來，打橫抱起。
宋昭寧在他懷裡動了動，鼻子皺了一下，然後像是聞到了熟悉的氣味，又安靜下來，臉往父親胸口蹭了蹭。
宋知遠的眉眼一下子就軟了。
“她小時候也是這樣，”他抱著她往樓上走，聲音壓得很低，“在外麵玩累了，在車上就睡著了，我抱她回房間，她一路上都不醒。”
“你就慣著她吧。”沈若棠跟在後麵。
“我女兒，我不慣著誰慣著？”
二樓東側，宋昭寧的臥室門開著。
奶白色的牆，白色的法式傢俱，床上鋪著她最喜歡的那套鵝絨被。
床頭櫃上放著一個相框，裡麵是她和沈棲遲的合照。
宋知遠把女兒輕輕放在床上。宋昭寧的後腦勺剛碰到枕頭，就翻了個身，把臉埋進被子裡。
沈若棠走過去坐在床邊，伸手幫她把散在臉上的頭髮撥開。
“昭寧，醒醒，把衣服換了再睡。”
“不要……”
“明天起來衣服皺成抹布了。”
“不穿了……”
沈若棠歎了口氣，轉頭對女傭說：“幫我把她的裙子脫了，拿睡衣來。”
宋昭寧迷迷糊糊地配合著抬了抬身子，嘴裡還在嘟囔：“媽媽……我好睏……”
“知道了，馬上就好。”
裙子被脫下來之後，沈若棠讓女傭拿熱毛巾來，幫她擦臉卸妝。
熱毛巾敷在臉上的時候，宋昭寧舒服地哼了一聲，終於睜開了一點眼睛，迷迷濛濛地看見沈若棠，嘴角翹了一下：“媽媽……”
“嗯，彆說話，閉眼。”
“媽媽你好香……”
“行了行了，彆拍馬屁了。”
“不是馬屁……”宋昭寧的聲音越來越小，“是真的……”
沈若棠被她逗笑了，手裡的動作更輕了一些。
卸完妝，女傭幫宋昭寧套上那件奶白色的真絲睡衣——領口滾著一圈蕾絲邊，是她在倫敦挑的，寄回來說“媽媽幫我收著”。
穿好之後，宋昭寧整個人往被子裡一倒。
“媽，”她的聲音從被子裡傳出來，悶悶的，“棲遲要結婚了。”
“我知道。”
“她好勇敢啊。”宋昭寧的聲音已經帶著濃濃的睡意，“二十歲就敢嫁人了……”
“你二十歲的時候想乾嘛？”
“想……”她的聲音越來越小，“想拉小提琴……想環遊世界……想……”
話冇說完，她已經睡著了。
沈若棠幫她把被角掖好，低頭在女兒額頭上親了一下，起身走出房間，輕輕帶上門。
宋知遠還靠在門框上。
“看什麼看？”
“看我女兒。”宋知遠說，“長得真好看。”
“像你？”
“像你。”宋知遠認真地說，“像你年輕的時候。”
沈若棠瞪了他一眼，但嘴角翹了起來。
兩個人一前一後下了樓。
客廳的壁爐裡火燒得正旺，整棟宅子安靜下來，隻有木柴偶爾發出“劈啪”的聲響。
宋昭寧是被陽光晃醒的。
窗簾冇拉嚴實，一道光從縫隙裡擠進來，正好落在她眼皮上。
她皺著眉頭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過了一會兒才慢慢睜開眼睛。
奶油色的天花板，熟悉的水晶燈。她的房間，她在家裡。
她翻了個身坐起來，真絲睡衣皺巴巴地掛在身上，頭髮亂得像鳥窩，臉上什麼妝都冇有。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完全不記得昨晚是怎麼回來的。
手機在床頭櫃上，螢幕亮著，微信圖示上有個紅色的圓圈，裡麵寫著“23”。
她還冇來得及看，就聽見樓下傳來一陣笑聲。
是奶奶的聲音。
宋昭寧的嘴角翹起來，把手機扔到一邊，光著腳踩進拖鞋裡，拖著步子往外走。
樓下的餐廳裡，陽光從落地窗照進來，暖洋洋的。
長餐桌上擺滿了早餐——小籠包、蒸餃、小米粥、幾碟小菜，還有一碟桂花糕。
宋鶴庭坐在主位上，麵前攤著一張報紙，老花鏡架在鼻梁上。
趙芸芝坐在對麵，穿著一件深紫色的羊絨衫，脖子上戴著一串成色極好的翡翠珠子，正端著茶杯。
宋知遠坐在一側，手裡端著一杯咖啡，沈若棠坐在他旁邊。
樓梯上傳來腳步聲。
宋昭寧出現在餐廳門口，穿著一身皺巴巴的真絲睡衣，頭髮亂糟糟的，臉上還帶著睡出來的紅印子。
她站在門口揉了揉眼睛，咧嘴笑了。
“爺爺奶奶早，爸爸媽媽早。”
“哎喲，我的昭昭！”趙芸芝放下茶杯，張開胳膊。
宋昭寧小跑過去，彎下腰抱住奶奶，把臉埋在奶奶的肩窩裡。
“奶奶，我想你了。”
趙芸芝拍著她的背，眼眶有點紅：“瘦了，是不是不好好吃飯？”
“冇有瘦，我吃得可多了。”宋昭寧從奶奶懷裡抬起頭，笑嘻嘻的，“奶奶你才瘦了。”
“我天天吃，比你吃得多。”
“那你怎麼還這麼瘦？”
“貧嘴。”趙芸芝笑著捏了捏她的臉。
宋鶴庭在旁邊咳了一聲，把報紙摺好放在一邊，推了推老花鏡：“回來了？”
“回來了，爺爺。”宋昭寧鬆開奶奶，走到爺爺身邊，彎下腰在他臉上親了一口，“爺爺我想你了。”
宋鶴庭的嘴角抖了一下，耳朵紅了。
“想什麼想，又不是不回來。”
“就是想嘛。”宋昭寧拖了把椅子，擠在爺爺和奶奶中間坐下，拿起一個小籠包咬了一口，汁水溢位來，她眯起眼睛，“好吃！倫敦的中餐都是騙人的。”
“慢點吃。”沈若棠遞了一張紙巾過去。
宋昭寧接過紙巾擦了擦嘴角，又咬了一口：“棲遲明天結婚。”
“知道。”趙芸芝說，“你是伴娘？”
“嗯。”宋昭寧把剩下半個小籠包塞進嘴裡，腮幫子鼓鼓的，“她非要我當，說我不當她就不結了。”
“你就會貧。”沈若棠瞪了她一眼。
“真的，她就是這麼說的。”宋昭寧嚥下嘴裡的東西，伸手又夾了一個蒸餃。
宋鶴庭看著她：“明天穿什麼去？”
“帶了一條裙子，還冇拆呢。粉色的，棲遲選的。”
“粉色好看。”趙芸芝說。
“我穿什麼都好看。”宋昭寧理直氣壯。
宋知遠笑出了聲，沈若棠無奈地搖頭，趙芸芝笑得合不攏嘴，宋鶴庭咳了一聲，但嘴角的弧度怎麼都壓不下去。
趙芸芝夾了一塊桂花糕放到宋昭寧碗裡：“廚房特地給你做的，你小時候最愛吃這個。”
宋昭寧咬了一口，眼睛亮起來：“好吃！跟小時候一個味道。”
“那當然，還是那個師傅。”趙芸芝笑著說。
宋昭寧吃完早餐，心滿意足地靠在椅背上。
“吃飽了就去把裙子拆出來掛好，”沈若棠說，“明天要穿，彆到時候皺巴巴的。”
“知道了知道了。”宋昭寧站起來，伸了個懶腰，又彎下腰在奶奶臉上親了一口，“奶奶我上去換衣服，一會兒下來陪你喝茶。”
“好，去吧。”
宋昭寧蹦蹦跳跳地跑出餐廳，腳步聲“咚咚咚”地消失在樓梯方向。
趙芸芝看著她的背影，笑著搖了搖頭，然後看向宋知遠：“傅家那個孩子，你們安排了嗎？”
“安排好了，等她參加完棲遲的婚禮。”宋知遠說，“後天，頤和安縵。”
“傅家那邊怎麼說？”
“傅伯衡答應了，傅時晏那邊也說冇問題。”
趙芸芝點了點頭，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傅家那孩子，我見過一次，幾年前的一個慈善晚宴上。話不多，但舉止得體，一看就是世家養出來的。”
“光舉止得體可不行，”宋鶴庭放下報紙，“得對昭昭好。”
“所以先見見嘛。”趙芸芝說，“昭昭喜歡就處，不喜歡就算了。咱家又不是非要跟傅家聯姻。”
“那當然。”宋鶴庭的語氣不容置疑，“我的孫女，想嫁誰就嫁誰，不想嫁就不嫁。”
樓上傳來一陣音樂聲，是小提琴的聲音。斷斷續續的，像是在調音，然後旋律慢慢流暢起來，是一首很輕快的曲子，從窗戶飄出去。
趙芸芝抬起頭聽了一會兒，笑了。
“這孩子，手還冇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