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嘿,哪來的秦人!”首領用靴子踢了踢地上散落的陶罐。
發出癲狂笑聲。笑聲裡滿是骨子裡的狂妄與不屑。
他大咧咧坐在用羊皮鋪就的王座上。目光掃過項羽身後那群麵黃肌瘦的“勞役”,最後停在項羽那高大的身軀上。
“這批貨,都是你搶來的?”
項羽壓製住渾身每一塊叫囂著反抗的肌肉,將頭又低了幾分。
“回稟大頭人,我們不過是秦軍勞役,不堪秦軍壓迫,趁亂反叛。這些酒與鹽,都是趁著混亂搶來,特意孝敬給大頭人的!”
旁邊的侍從從項羽手裡將細鹽小心翼翼遞過去。
首領用粗糙的手指蘸了一點那如白雪般的精鹽,放進嘴裡。
那比部落裡充滿苦澀泥沙的粗鹽好上千百倍的純正鹹味,即刻震懾了他的味蕾。
他眼底貪婪的綠光爆發,狂喜地叫喊起來:“神之賞賜!這纔是真正的神之賞賜!”
他一把抓過鹽包,又將鼻子湊到滾落的劣質白酒陶罐前,貪婪地嗅著那股高純度酒精的刺鼻香氣。
“好!好!好!”他連說三聲好,猛地跳起來,揮舞著手臂,衝著營地內所有胡人發出震耳欲聾的吼叫:“小的們!搶到的物資,開壇痛飲!殺羊!今日,本大頭人帶你們好好慶賀一番!”
整個營地迅速陷入無序狂歡。
火光沖天,三千胡人騎兵像野狗般圍著上百堆篝火,大口撕咬著抹了致命精鹽的肥滴滴烤羊肉,瘋狂灌著那種能把喉嚨像刀割一樣燒穿的劣質白酒。
他們在酒精的初步作用下肆意妄為,甚至開始比鬥以博取首領的歡心。一些胡人騎兵甚至當著眾人的麵,將搶來的女奴拖入帳篷,粗野的歡呼與女奴的尖叫交織在一起,混亂而**。
趁夜色深沉與營地內醉生夢死的混亂,項羽按劉邦那陰損到極致的預定計劃,帶領一百名弟兄悄悄潛入馬廄。
他們用利刃無聲割斷營地外圍大部分戰馬的韁繩,又在草料裡撒了一把瀉藥。
隨後,他們如幽靈般,在風沙掩護下撤出了黑沙泉這片死地。
項羽回頭望了一眼身後喧囂鼎沸、火光沖天的營地。
重瞳中冇有絲毫猶豫,隻有一種對即將到來的血腥收割的漠然。
下半夜,戈壁灘氣溫降到滴水成冰的冰點。
營地內原本的歡呼聲,突然變成了連環不斷的慘叫和惡毒的咒罵聲。
那些狂飲暴食的胡人騎兵,開始瘋狂扒褲子,滿世界尋找排泄的地方。
猛烈藥效在寒風中徹底爆發。
成百上千彪形大漢拉得雙腿如軟泥,連站起來的力氣都被抽乾。
“啊!我的肚子……我的肚子!”
“天殺的秦狗!這酒有毒!”
“給我滾開!我要去那邊!”
嘔吐聲、水樣腹瀉聲、痛苦的哀嚎與狂亂的咒罵聲此起彼伏,在空曠的戈壁上迴盪。
濃重的酒氣、糞便味與嘔吐物的酸臭味交織在一起。混合著死羊的腥膻,形成一股足以熏暈人的惡臭,將整個黑沙泉營地籠罩。
一些胡人甚至在寒冷中脫力倒地,被自己的嘔吐物與糞便浸冇,顫抖著無法起身。
禍不單行。
大量摻雜在酒裡的致幻藥物也開始在血液中起效。
無數拉到虛脫的匈奴騎兵眼底通紅,開始出現恐怖幻覺。
他們揮舞著彎刀,砍向虛空中不存在的敵人,或是自相殘殺。
“有鬼!有鬼啊!”一個胡人騎兵突然發狂,眼睛瞪圓,手裡的彎刀無目的地亂舞。
嘴裡發出恐懼的尖叫。
他的幻覺中,沙漠裡湧出無數秦軍。他拚命躲閃,最後撞在了一輛輜重車上,頭破血流。
另一個胡人抱頭打滾,嘴裡唸唸有詞,彷彿在與魔鬼對話。他對著空氣咒罵、哭泣、乞求,最後甚至拿起一塊石頭,瘋狂地砸向自己的大腿,直到血肉模糊。
營地中央,那個狂妄自大的首領也未能倖免。
他披頭散髮,滿臉汙穢。一邊狂拉肚子一邊胡言亂語。
他時而對著虛空中的秦軍大聲咒罵,時而又對著身邊倒地的親衛痛哭流涕,央求他們給他水喝。
他的身體已經虛脫到極點,雙眼翻白,語調從先前的狂喜轉變為此刻的恐懼與悔恨。
整個黑沙泉營地,從先前無序的狂歡,直接墜入無邊的煉獄。
劉邦的話在他耳邊迴響:“貪小便宜,是要拿九族老小的命來填的。”
此刻,這話應驗得如此徹底,如此令人膽寒。
那些胡人騎兵,他們的確是“拿命來填”了,而且是以一種極其屈辱、極其痛苦的方式。
就在項羽心中翻湧,重新思考之際,一聲尖銳的嘯音突然劃破寂靜的夜空。
“咻——砰!”
第一朵耀眼奪目的紅色火藥訊號彈,刺破黎明前的黑暗。
沖天而起,在空中炸開一團赤紅的光焰。
緊接著,第二朵、第三朵,相繼在不同的方位升空,在墨藍色的天幕上勾勒出三道醒目的火線。
這是秦軍的攻擊訊號。
“隨我來,收割戰利品!”項羽隻說了這一句,便一馬當先,再次衝向那片混亂不堪的營地。
紅色訊號彈升空的同時,劉邦率領的三千火槍營已悄無聲息逼近黑沙泉外圍不足三百步的位置。
黎明前的黑暗最為濃重深沉。戈壁灘上乾冷的風吹得秦軍的黑水龍旗獵獵作響。
冇有震天的戰鼓聲,冇有激發士氣的呐喊聲。隻有粗大的木製車輪無情碾壓沙土冰層的沉悶聲響。
大秦老兵們動作機械,冇有絲毫情緒波動。
他們麵無表情地用凍僵的手指檢查著燧發槍的燧石與擊錘。他們的動作整齊劃一,沉著冷靜,與三百步外那片地獄般的喧囂形成鮮明對比。
敵營內,那個蒼狼盟的首領提著滿是汙穢的褲子,臉色慘白如紙地從大帳裡連滾帶爬地出來。
他的雙腿如被抽了骨頭般柔軟顫抖,肚子裡像有無數把刀在絞痛翻騰。
四周全是捂著肚子滿地打滾、口吐白沫的精銳騎兵。彆說翻身上馬衝鋒,連握住彎刀的力氣都冇了。
他聽見了。遠方傳來車輪滾動的低沉轟鳴,那是死亡的預兆。
可他雙腿無力,隻能絕望地跌坐在自己的嘔吐物中。
距離兩百步。站在主車上的劉邦高高舉起右臂。龐大的車隊瞬間停止,在外圍首尾相連,排成一個半月形的堅固防禦車陣。三千火槍兵行雲流水般躍下馬車,踩著令人窒息的整齊戰鼓點,列成毫無縫隙的三排射擊橫隊。死神,張開了冰冷的鐮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