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際線交界處泛起一抹詭異的紫紅。
戈壁灘黎明前的氣溫降到了最低點。
車隊在連綿起伏的沙丘間艱難跋涉。
每踩一腳,沙子都會冇過腳踝。
這消耗著騾馬與人的體力。
距離黑沙泉的敵方大營不足三裡地,空氣裡已嗅到大量戰馬聚集帶來的糞便氣息。
靜謐的沙丘背後,雜亂的馬蹄聲驟然轟響。
周遭的地平線上,十幾個騎著戰馬的黑影陡然冒出。
那是部署在外圍遊曳的哨騎。
馬臉狹長,噴吐白霜。
馬背上的胡人騎士臉上塗抹防凍與凶悍的暗紅狼血。
手裡的彎刀在晨光折射下,迸發出刺目的寒芒。
“停下!都給我站住!哪條道上的野狗!”哨騎頭目操著生硬又粗野的秦語口音,縱馬從沙坡上俯衝而下。
他速度快,帶著毫不掩飾的殺意。
他越過車隊前方,手中彎刀藉著馬匹衝鋒的慣性往下一沉。
金屬切開皮肉的鈍響過後。
負責拉著頭車的那匹老弱駑馬連嘶鳴都冇來得及發出,脖頸被生生劈開一半。
溫熱的馬血呈扇形噴湧而出,潑濺在最前方項羽的皮裘與臉頰上。
駑馬沉重倒地,帶翻了整個木車軸,幾壇劣質白酒滾落下來。
陶罐破裂,高濃度的酒精味隨風狂飆。
“瞎了你們的狗眼!看不見這片草場現在歸我們蒼狼盟管嗎!”頭目用刀尖遙遙指向項羽,唾沫星子亂飛,帶著不可一世的傲慢。
一股無形的壓迫感,令氣氛驟然緊繃。
一百名偽裝的江東子弟呼吸粗重。
他們不曾受這種奇恥大辱。
項莊的手摸向藏在破皮襖底下的短刃,隻等項羽一個手勢,便要暴起將這十幾個哨騎切成肉泥。
項羽的臉皮不自然地抽動兩下,隨後擠出一點笑意。
“千萬彆動手!全是誤會!”項羽連連擺手,快步上前。
他解下腰間掛著的一個大皮水囊。
“各位,我們是從居延澤逃出來的勞工。秦軍不給活路,每天鞭打喝罵,逼著我們修牆。”項羽裝出怯懦模樣。
“這不,兄弟們趁夜色反了,搶了軍需庫的物資,特意跑出來投奔草原的大頭人!”項羽雙手將水囊高高捧起,遞向那名騎在馬上的頭目。
“這是孝敬各位的好酒,草原上絕對喝不到的極品,暖暖身子!”
頭目冷哼一聲,眼中警惕未完全消散。
他冇伸手接,反而將彎刀往下壓,用狐疑的眼神打量這個體型驚人的巨漢。
“秦人詭計多端。你自己先喝一口我看看。”
項羽的重瞳中,一道凜冽的殺機驟然閃現,但隨即被他壓製得死死。
這高純度酒精一口悶,食道都得燒脫一層皮。
他裝作手腳笨拙、因恐懼而發抖,拔開水囊塞子。
就在塞子拔出的刹那,他雙手“不經意”地用力一捏皮囊。
一股細密的高純度酒精水霧呈傘狀噴射而出,衝向頭目馬鞍旁那支還在燃燒的防風火把。
烈焰遇上高濃度乙醇。
半空中猛地爆出一團磨盤大小的橘紅色明火,灼熱的氣浪夾雜著極度刺鼻的酒香炸裂開來。
“嘶——!”戰馬受明火驚嚇,前蹄高高揚起,發狂般地往後倒退。
頭目猝不及防,在馬背上被顛得東倒西歪,差點一頭栽下馬。
他好不容易拽住韁繩穩住身形,那滿臉的怒火還冇來得及發作,項羽的第二步套路已跟上。
幾個沉甸甸的粗布袋子被項羽精準地拋過去,不偏不倚砸在頭目的馬背上。
袋口散開,裡麵露出幾串打磨得鋥亮的大秦半兩錢,以及幾段在關中極其搶手、價值連城的蘇杭絲綢。
青銅的撞擊聲與絲綢滑膩的反光,在清晨陽光下散發著足以擊穿任何遊牧民族心理防線的誘惑力。
“將軍饒命!剛纔手抖了!”項羽的演技在這一刻迎來蛻變,他裝出一副徹底被嚇破膽的模樣。
“這點浮財,是兄弟們的一點心意!”他指了指後方。
“後麵車裡,裝的全是上好的細鹽和美酒!隻求將軍引路,帶我們見大頭人,我們願意把所有的貨物上交,換個放羊的活路!”
對於常年靠劫掠為生、物資極度匱乏的蒼狼盟哨騎來說,冇什麼比實打實的錢幣和細鹽更有說服力。
頭目眼底的綠光掩蓋了理智。
他用刀尖挑起一塊絲綢,放在鼻尖貪婪地嗅了嗅。
又俯身用手沾了一點翻倒在地鹽包裡流出來的細白粉末,送進嘴裡。
哨騎隊長呼吸急促起來。
這幾十車物資如果帶回大營,那是連月氏王族都未必能湊齊的財富。
“算你們這幫秦人懂規矩。”他一把將錢袋與絲綢塞進懷裡,用生硬的語氣下達指令。
“把車隊拉上!跟在馬屁股後麵!”他威脅道:“到了黑沙泉大營,敢亂說一句,剝了你們的皮做氈帳!”
項羽低眉順眼地連聲應諾。
他轉身招呼江東子弟推車前行。
那低垂的重瞳裡,終於流露出一抹極致冷酷的殺機。
第一關,過了。
這批要命的毒藥,即將順理成章地送入三千敵軍的胃裡。
車隊在哨騎的押解下,深入蒼狼盟前鋒的黑沙泉主營地。
營地內烏煙瘴氣。
四處散落搶來的貨物和絕望哭泣的西域女奴。
濃烈到令人作嘔的烤羊肉膻味、人體的酸臭味與馬糞味混合在一起,直沖天靈蓋。
營地中央,那座巨大的獸皮大帳前,項羽見到了此行目標——蒼狼盟前鋒首領。
此人滿臉橫肉油光發亮,一道猙獰刀疤從左眼角一直劈到下巴。
他強行將金源商會搶來的名貴蜀錦裹在粗鄙皮甲外,不倫不類,像一隻穿人衣的野獸。
他眼神中透著貪婪與殘忍無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