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喝聲如平地起雷。項羽龐大的身軀擠入人群。
他左手一把掐住那個韓地囚徒的後脖頸,像拎雞仔一樣將他提起。右腳橫掃,將幾個企圖往前湊的囚徒直接踹翻在地。這幾腳留了力,冇傷筋動骨,但在地上滾出兩三圈爬不起來。
騷亂被這不講理的暴力硬生生按停。
項莊帶著幾十名佩劍的江東子弟趕到,長戈橫指,將鬨事者圈在中間。
“總管大人!”那韓地囚徒雙腳離地,拚命掙紮,嘴裡還在叫囂,“您也是六國之人,怎麼儘幫著秦狗說話!討口吃的有錯嗎!”
項羽五指發力,捏得那人頸骨哢哢作響,連氣都喘不勻。
他冷眼掃視這群被風雪凍得縮成一團的囚徒。
“你們這群廢物,還有臉提吃肉?”項羽開口,聲音在大風中傳得極遠,“白天匈奴人衝營,你們在乾什麼?像一群冇頭蒼蠅一樣抱頭亂竄,踩傷自己人。項權那夥人去給胡人當狗,你們連個屁都不放一個!”
他把韓地囚徒重重砸在地上,揚起手中的長戈,指著遠處秦軍大營的方向。
“秦軍吃肉,那是人家直麵胡人騎兵換來的!我的弟兄今天分到了肉湯,那是我們頂在前麵,拿命拚殺出來的軍功!”項羽厲聲訓斥,“規矩就是規矩。冇乾活,冇立功,就隻配喝粥。誰敢亂搶,不用秦軍動手,我先剁了他!”
鴉雀無聲。
剛纔還叫囂著要拚命的囚徒,在項羽那雙凶光四射的重瞳注視下,紛紛低下頭。
一個秦軍老什長走過來。這老兵參加過滅楚之戰,一條腿微瘸。他冷眼看了看地上的鬨事者,轉頭對項羽說話。
“項總管,按軍律,衝擊糧草營,當斬。”
人群發出一陣驚恐的抽氣聲。地上那個韓地囚徒嚇得連連磕頭求饒。
項羽看了一眼那個老什長,應答:“他們冇有衝進糧營。隻是口角爭執。未成動亂。”
老什長手按刀柄:“軍規無情。”
“這幾百人,明天去戈壁上撿乾柴、鑿冰取水,任務翻倍。”項羽語氣平緩,透出底氣,“完不成任務,斷糧兩天。我來做保。”
老什長盯著項羽看。白天的戰場上,這大個子神魔一般的武勇,秦軍將士都看在眼裡。軍隊最敬重強者。老什長鬆開刀柄,點點頭:“項總管既然開口,那就按總管說的辦。下不為例。”
老什長帶著輔兵轉身離去。
項羽讓項莊把鬨事的囚徒全部登記造冊,派人嚴加看管。
這場風波平息得極快。劉邦坐在中軍帳的火盆邊,聽完親兵的彙報,端起陶碗喝了一大口熱湯。
“這小子有長進。”劉邦嚼著馬肉,含糊不清地對旁邊擦劍的樊噲說,“冇一味地用強,按規矩辦事,還懂得出麵護短收買人心了。大才啊。”
樊噲冇好氣地哼唧:“大哥心寬。他收買的人心越多,尾巴翹得越高。”
“尾巴翹上天,他也得在老子劃的道道裡蹦躂。”劉邦丟下骨頭,往火盆裡添了一塊木柴。木炭受熱劈啪作響,火星子四下亂濺。
時間軸往後推移九十天。居延澤的西風日夜不息。
這三個月,大秦的基建車輪碾碎了此地最後一點荒涼。
從一片光禿禿的鹽堿灘,到拔地而起的巨型要塞,工業奇觀的背後,是算盤打出來的血肉賬本。運石道從早到晚不曾空閒,巨型木製起重機在滑輪摩擦中發出令人牙酸的鈍響。
工地上滿是刺鼻的生石灰味。新燒出來的青磚還燙手,勞工們墊著破麻布往背上扛。皮肉被燙出水泡,水泡磨破後混著黃沙,結成一層厚厚的硬殼。
震耳欲聾的夯土號子聲,每天從日出喊到日落。監工手裡的皮鞭極少揮舞。蘇齊定下的那套規矩在這裡生根發芽,多勞多得的積分製,把數萬人的體力壓榨到了人類生理極限的邊緣。
值得注意的是,大秦的商幫在這期間嗅到了血腥味背後的商機。
每隔十天半月,自朔方城方向便有大批逐利的商賈驅趕駝隊抵達。隨行而來的,不僅是米糧布匹,還有成群結隊被繩索拴成一串的西域奴隸。秦國本土的戰爭商人們,用低廉的商品從西域邊緣部落換回活人,再轉手賣給居延澤的工程大營。
這些操著各種異族語言的奴隸被填入工地,極大緩解了原有勞役者的工作量。死亡指標自然也轉移到了他們頭上。
幾百具因脫水、勞累倒下的屍體,連裹屍布都省了,直接被推車拉到西邊的亂葬坑淺埋。風一刮,野狗和禿鷲便來分食。
人命賤如草芥,要塞卻在一分一寸地長高。
最後一塊重達百斤的城磚被石灰和糯米汁死死封死在女牆之上。
四四方方、帶有四角突出棱堡結構的黑色雄城,如同一隻張開血盆大口的巨獸,死死卡在了西域連通中原的咽喉道口。城牆通體漆黑,毫無花哨的雕飾,像一排排森嚴的牙齒。
竣工的號角號吹響了整整三遍。蒼涼的迴音在戈壁灘上遊蕩。
點兵台設在校場正中。
劉邦頭戴鐵盔,
“都豎起耳朵聽好!”劉邦扯開嗓門,聲音順著風向壓蓋全場。
“要塞蓋完了。老子說過的話,一個唾沫一個釘。”
“今天,所有參與修城的人,不管是搬磚的還是燒窯的,隻要還喘著氣,口糧、肉食,統統雙倍發放!發三天!”
台下先是安靜,隨後爆發出直衝雲霄的嘶吼。餓怕了、累傻了的人們,用最本能的叫嚷宣泄著幾個月來的苦楚。
劉邦抬手往下壓了壓,示意止聲。他從懷裡掏出一卷帶有硃紅大印的帛書。
“朔方王公子高、九原軍主帥蒙恬,聯名簽發的軍令。”
劉邦抖開帛書,目光掃向台下那群編為“監察隊”的江東子弟,最終落在最前方那個鐵塔般的身影上。
“項羽,還有你手下那百來號江東人。”
項羽大步邁出佇列,抱拳。
“修城期間,擊殺匈奴騎兵,監察隊鎮壓嘩變、統籌排程有功。免除刑徒身份,削去奴籍。即日起,恢複大秦平民之身!”
話音落地。早有後勤軍需官捧著一摞疊得方正的衣服走上前。